赵小颖刚把车停进桂花巷的停车位,手机就炸了。
苏瑾诺连着发了三条语音,最后一条直接拨了电话过来。她划开接听,那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小颖,你停一下,我刚让人查到的东西,你听了别急。”
“你说。”
“严敏,就是严姨,她名下有两家空壳公司,挂靠在赵叔集团底下做账。三年里走账一千七百多万,偷逃税款四百多万。还有,她从集团项目里挪了三笔公款,一笔八十万,一笔一百二十万,最近一笔是上个月,两百万。证据链我这边全拿到了,银行流水、合同原件、转账记录,一样不少。”
赵小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慢慢收紧。薄荷绿的皮套被她捏出一道印子。
“地址发我。”她只说了四个字。
“你别冲动——”
“地址发我,瑾诺。我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瑾诺叹了口气:“行。我打车去赵家跟你会合,你开车慢点。”
挂了电话,赵小颖把手机往副驾一丢,拧钥匙,倒车,一脚油门蹿出去。
下午三点的阳光白得晃眼。她没走高架,走地面路,过三个红绿灯,拐进赵宇航住的那片别墅区。保安认得她的车,摆了摆杆就放了行。
车停在赵家院门外。赵小颖推开车门下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脆。她拎起副驾驶上那个黑色档案袋——苏瑾诺半小时前让人送过来的,沉甸甸的,装着要命的东西。
院门没关严,她直接推门进去。
赵宇航正坐在院子里那棵香樟树的石桌旁喝茶,听见脚步声抬头,茶杯悬在半空:“小颖?瑾诺,你们怎么来了?快坐。”
苏瑾诺从她身后走进来,手里也提着一个文件袋,气息还没喘匀,显然是打车赶过来的。他冲赵宇航点了点头,没客套,直接拉开石凳坐下。
赵小颖站在石桌对面,把档案袋搁在桌面上,推到赵宇航面前。
“爸,你先看看这个。”
赵宇航放下茶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拉开档案袋的封口。他抽出第一份文件,扫了两行,脸色就变了。手指捏着纸页边缘,越捏越白。
“这……这是谁给你的?”他声音发干。
苏瑾诺把腿翘起来,语气很平:“我的人查的。赵叔,你看第三页,那家叫‘敏达商贸’的公司,法人是严敏她弟,实际操控人是她本人。所有走账记录都挂在赵氏集团的项目下面,发票抬头是你们集团的供应商。三年,一千七百多万,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一分没交。”
赵宇航翻到第三页,目光一行行往下移,手开始抖。
“还有这个。”苏瑾诺又从自己袋子里抽出一份银行流水,摊在桌上,“三笔公转私,从集团项目账户转到严敏个人卡上,合计四百万。最近一笔是上个月十五号,两百万,备注写的是‘材料款’,但你查一下,那个供应商根本不存在。”
赵宇航的茶杯被他手肘碰了一下,茶水洒出来,洇湿了桌面的文件。他没去擦,盯着那些数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拿这些钱干什么了?”赵小颖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空气里。
赵宇航不说话。
苏瑾诺替他答了:“买了套江景房,在浦东,登记在她妈名下。还有一辆保时捷卡宴,挂的她弟的名字。剩下的钱在理财账户里,我让人查了,年化四点五,收益大概四十多万。”
“爸。”赵小颖绕过石桌,蹲下来,平视着赵宇航的眼睛,“你知不知道这些事?”
赵宇航闭上眼,喉结滚了一下。半晌,他开口,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知道一部分。她跟我说过,集团有些账不好走,要找个壳过一下。我以为就是几十万的事,没往心里去。我……我没查过。”
“现在查了。”赵小颖站起来,把档案袋重新封好,推到他手边,“这些东西,够立案了。偷税漏税四百万以上,量刑起点是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挪用资金四百万,数罪并罚,上限能到十年。”
赵宇航猛地抬头看她:“小颖,你——”
“我不是要害她。”赵小颖打断他,“我是要你清醒。爸,她拿你的钱养她全家,你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你以为她脾气不好是不欢迎我?她是不欢迎任何可能发现这些事的人踏进这个家门。”
院子里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赵宇航低下头,两只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苏瑾诺看了赵小颖一眼,起身走到赵宇航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赵叔,这事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把材料交到经侦,主动报案,配合调查,算你自查自纠,量刑上能给你争取从轻。第二,我替你交。但那样你就被动了,集团也会被牵连进去,到时候不光是严敏的事,赵氏的声誉、股价、合作方,全得跟着抖。”
赵宇航放下手,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宿。他看着桌上那堆文件,又看看赵小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给我两天。我……我自己处理。”
“一天。”赵小颖说,“爸,一天够你做决定了。明天这个时候,要么你自己去经侦,要么我替你跑这一趟。你选。”
赵宇航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苏瑾诺把文件收好,冲赵小颖使了个眼色。两人往院门外走。
走到门口,赵小颖回头。赵宇航还坐在石桌旁,背影佝偻着,像老了十岁。
“爸。”她喊了一声。
赵宇航没回头。
“你当年教我的,做错了事要认,挨打了要站稳。你别忘了你自己说的话。”
赵宇航的肩膀颤了一下。
赵小颖拉开车门,坐进去。苏瑾诺绕到副驾驶,也上了车。
车门关上,薄荷绿的小车安静地停在梧桐树下。赵小颖没急着发动,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院门里面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心疼了?”苏瑾诺问。
“心疼,但不是因为她。”赵小颖拧了钥匙,发动机轻轻震了一下,“我心疼我爸。他这辈子最要面子,现在被人骗成这样,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苏瑾诺没说话,伸手把空调出风口转向她那边。
车缓缓驶出别墅区。后视镜里,赵家的铁门慢慢合上,把那棵香樟树和那个佝偻的背影一起关在里面。
“明天我再来。”赵小颖说。
苏瑾诺点头:“我陪你。”
车汇入车流,下午的阳光把薄荷绿的漆面照得发亮。赵小颖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稳稳地往前开。
前方是桂花巷的方向。糖糖三点半放学,她得赶回去接她。
日子还得过下去。1
作者大大写得太有代入感啦,太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