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箬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点尾灯的光彻底融进暮色里,才转身刷卡进了单元门。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舞蹈班群里正热闹。家长发了一段视频,是糖宝下午练基本功的录像——小丫头穿着粉色的练功服,劈叉下腰一气呵成,脸上一滴汗都没擦,眼神倒是认真得很。
安小箬点了个赞,顺手存了视频。
到家以后她先去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做蛋黄酥剩的红豆沙,用小勺挖了一口尝尝甜度。手机震了一下,是苏瑾源发来的消息。
就两个字:「到了。」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糖宝被抱上了楼,脑袋歪在他肩膀上,嘴巴张着,一只手还攥着安全带没舍得松,睡得毫无防备。
安小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打字:「她今天真的很开心。家长会的时候一直往门口看,就等你来。」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我知道。」
「怎么知道?」
「她攥我袖子攥了一路,手心全是汗。」
安小箬忍不住笑出声,靠在厨房台面上,手指飞快地回:「那是紧张。她怕妮娜老师说她跳绳的事,你又板着脸。」
「我没板脸。」
「你每次认真的时候都那样,嘴角往下压,眉头微微皱,跟谁欠你钱似的。」
对面沉默了更久。
安小箬以为他放下了手机,正准备去热牛奶,消息又弹出来:「你观察挺细。」
她咬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耳根有点发热。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句:「职业病。看学生家长表情是我的基本功。」
「那你看我是什么表情?」
安小箬盯着这行字,心跳快了半拍。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字:「放心,不是欠钱,是舍不得。」
发完她就后悔了,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舍不得糖宝长大。」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安小箬把手机扣在台面上,捂住脸。厨房里炖锅正咕嘟咕嘟响,红豆沙的甜香飘出来,她站在那儿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翻过来看。
苏瑾源又发了一条:「蛋黄酥的方子发我。」
「你要自己做?」
「学学。她不是喜欢吃嘛。」
安小箬嘴角压不下去了,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便签纸,把配方一笔一画写下来,拍了照发过去。油皮和油酥的比例、包酥的手法、烤制的温度,每一条都标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做别用咸蛋黄,直接豆沙的就行,不容易翻车。」
「行。」
「还有问题随时问我。」
「好。」
对话到这里停了。安小箬洗了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苏瑾源,是糖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哥教会了发语音,一条六秒的语音发过来,声音还是迷迷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安老师,明天跳舞课你教我转圈圈好不好?朵朵姐姐说她会转八个!」
安小箬笑着听完,按住语音键:「好呀,老师教你。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那边秒回:「什么事!」
「睡觉不许踢被子。」
「……你怎么知道我踢被子!」
安小箬笑得手机差点掉床上:「你哥告诉我的。」
「大哥哥是叛徒!」
又一条语音,这次背景里有苏瑾源的声音,低低的,在说「谁让你拿我手机的」。糖宝在那边咯咯笑着抢手机,拉扯间语音断了一截,最后传来苏瑾源一句清晰的:「行了,睡觉。」
然后通话挂了。
安小箬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头发半干不干地散在肩头。窗外的风小了一些,银杏叶子不再哗哗响了,偶尔有一两片落在空调外机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她翻了个身,闻到围巾上那股橙花混着雪松的味道还没散。
明天跳舞课,糖宝肯定要缠着她教转圈。小丫头学什么都快,就是平衡差一点,上次转了三个就歪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爬起来第一句话是「再来」。
安小箬闭上眼,脑子里还是幼儿园门口那片金黄的银杏叶子,糖宝缺了门牙的笑,和苏瑾源帮她系安全带时护着她脖子的那只手。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摸过来,屏幕上是苏瑾源的消息。
「晚安。」
安小箬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打字:「晚安。」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蛋黄酥要是烤糊了别怪我方子不对。」
对面回了一个句号。
就一个。
安小箬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半天,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拉好被子。
风还在吹,但围巾上那点温度好像还在。
明天见。1
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