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堂里飘着一股素面的清香,几张旧木桌上摆着粗瓷碗碟。糖糖坐在条凳上,两条腿够不着地,悬着一晃一晃。面前一碗素面,汤清见底,上面漂着几片青菜和一小撮香菇丁,撒了点葱花。
小丫头端起碗,呼噜呼噜吸了一大口面,抬着脸冲道元方丈笑:"师父,好吃!"
老人坐在对面,捻着佛珠,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好吃就多吃。"
一碗见底,糖糖把碗往苏瑾源面前一推,眼巴巴地看着他。苏瑾源接过碗去窗口又给她盛了一碗,回来时还顺手给她夹了一块素烧豆腐。
"慢点,别烫着。"
糖糖这顿饭吃得极认真,一碗接一碗,整整四碗素面下了肚,又啃了两个红富士苹果,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点面汤。张姨要是在肯定得念叨她,但今天没人管,苏瑾源只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由着她吃。
苏瑾泽坐在旁边看她啃苹果,忍不住说:"你这肚子是多大的口袋?"
糖糖咬着苹果含含糊糊地回:"哥哥的口袋小!"
满桌人都笑了。道元方丈也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吃完饭,小和尚们拉着糖糖去后院喂猫了——庙里有几只野猫,平时都是小师兄们喂的,糖糖上回来了就惦记上了。苏瑾源看着她小跑着跟几个小和尚消失在月亮门后面,才收回目光。
道元方丈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苏施主,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斋堂外廊下,檐角铜铃被风拨得叮叮响。道元方丈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半晌才开口。
"苏施主,仇家的事,老衲略知一二。"
苏瑾源站在他身侧,手搭在栏杆上,指节微微收紧:"方丈请讲。"
"那伙人当年从医院抱走糖糖,本意不是冲着孩子。"道元捻着佛珠,声音很轻,"是冲苏家来的。有人想要苏家的命脉,孩子是最软的那根肋。他们以为把人藏起来,你们就会乱。"
苏瑾源下颌绷了一下,没接话。
"后来糖糖几经转手,落在山脚下一户农家,那家人倒是本分,没亏待她。再后来老衲下山化缘,在集市上看见这孩子,跟苏家的人眉眼像得很,便接了回来。"
老人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苏施主,恶人自有恶人磨。"
苏瑾源和他对视了一瞬,垂下眼,拇指摁在栏杆的木纹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糖糖会让苏家逢凶化吉的。"
这句话说得笃定,像一句谶。
苏瑾源沉默了很久,久到廊下的风转了个方向,吹得他西装下摆微微扬起。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
"方丈,那伙人现在还有人在本市。我手里有名单,有证据,等下山就送去警局。"
道元方丈点点头:"善。"
"但有些事,不是交给警局就完了的。"苏瑾源抬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又浮上来,"他们欠糖糖的,欠我苏家的,得一笔一笔还。"
老人没劝,也没点头,只是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一停,又继续转起来。
"苏施主,老衲只说一句——行事有度,回头是岸。"
苏瑾源嘴角弯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某种了然。
"方丈放心。我苏瑾源做事,自有分寸。"
月亮门那边传来糖糖的笑声,尖细清脆,像山涧里溅起来的水珠子。两个小和尚跟她追着一只橘猫跑,小丫头跑得气喘吁吁,背带裤的带子都松了一根,在身后甩来甩去。
苏瑾源看了一眼,神色松了些。
"她在这山上,倒是自在。"
"孩子嘛,心干净,到哪儿都自在。"道元方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声,"等这桩事了了,让她常来住住,庙里清静,对她好。"
苏瑾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嗯"了一声。
远处糖糖追猫追得绊了一下,差点摔了,被小师兄一把扶住。她站稳了冲那头喊:"哥哥!猫猫跑啦!"
苏瑾源隔着半个院子应了一声:"追不着就别追了!"
"要追!"小丫头又撒开腿跑了。
山风灌满廊下,铜铃响了一串。道元方丈看着那团小小的蓝色背影,轻声说:"这孩子,命硬,福也厚。"
苏瑾源看着她,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
"是。她命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所以那些人,伤不了她第二次。"1
看得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