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层蟹壳青的薄光,老槐树的影子还浓墨一样糊在窗帘上。儿童房里的小夜灯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灭了,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灰蒙蒙的亮。
糖糖先醒的。
她没哭,也没闹,就那么安安静静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自己撑着小手坐起来,把被子推到腰间,盘起两条小短腿,背挺得直直的,两只小手搭在膝盖上,像模像样地闭上了眼睛。
张姨端着温水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小丫头穿着粉色睡衣,头发睡得翘起来好几撮,坐在床中央一本正经地打坐,鼻息匀净,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张姨在门口顿住脚,没出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跟了苏家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小团子一本正经闭目养样的模样,还是让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糖糖打了大概一刻钟,自己睁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像模像样地伸了个懒腰,这才看见门口的张姨。
"姨姨早。"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奶声奶气的。
张姨走进来,把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糖糖早呀,什么时候学会打坐的?"
"师父教的。"糖糖爬到床沿,两条腿悬着晃了晃,"说打坐可以让心里安静,晚上就不怕了。"
张姨心里一酸,面上不显,笑着把水杯递给她:"那糖糖昨晚打坐了,今天还怕不怕?"
糖糖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认真摇头:"不怕了。哥哥在,不怕。"
张姨拿热毛巾给她擦脸,擦到耳朵后面时小丫头痒得咯咯笑,缩着脖子躲了一下。擦完脸又擦手,十根小手指头一根一根擦过去,张姨动作细得像在伺候什么小菩萨。
"来,穿衣服了。"
张姨打开衣柜,里面一排排小衣服码得整整齐齐。糖糖趴在床沿探着身子往里看,小手指头点来点去,最后精准地戳中一条浅蓝色的背带裤,配一件白色泡泡袖小衬衫。
"姨姨,这个。"
"哟,糖糖眼光好啊。"张姨把衣服取出来,背带裤上印着小小的白色云朵图案,料子软和,摸着就舒服。她帮糖糖套上衬衫,扣好扣子,又给她穿裤子,最后把背带绕上小肩膀扣好。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意地点点头,还自己拍了拍胸前的云朵。
张姨蹲下来给她穿袜子,白色的小短袜,刚套上一只,糖糖自己拿起另一只往脚上套,歪歪扭扭地拽,急得鼻尖冒了汗。
"我来我来。"张姨笑着接过去,帮她拉平整。
穿好鞋,糖糖从床上滑下来,站在地上颠了颠脚,背带裤的云朵跟着一颤一颤。她仰头看张姨:"姨姨,好看吗?"
"好看,我们糖糖穿什么都好看。"张姨弯腰把她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没按住,手一松又弹起来,她笑了,"算了,等下让瑶瑶小姐给你扎辫子。"
糖糖眼睛一亮:"瑶瑶姐姐也会扎辫子?"
"那可不,扎得可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楼梯拐角处糖糖扶着扶手一步一步踩得很稳,偶尔回头冲张姨笑一下,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饭。小馄饨冒着热气,蒸笼里是奶黄包和虾饺,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苏瑾源坐在主位上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落在糖糖身上。
小丫头今天穿得精神,背带裤衬得人利利索索的,头发虽然还有一撮翘着,但那张小脸干干净净,眼睛亮亮的,和昨晚哭成小花猫的模样判若两人。
"哥哥早!"糖糖小跑到他身边,仰着脸,"你看我的新衣服。"
苏瑾源放下手机,伸手把她那撮翘起来的头发顺了顺:"好看。谁挑的?"
"我自己!"糖糖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苏瑾源揉了揉她的脑袋:"眼光不错。"
糖糖爬上儿童椅,张姨帮她把餐盘摆好,小馄饨吹凉了才推到她面前。她拿起小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刚要往嘴里送——
"糖糖,还记得瑶瑶姐姐嘛?"
萧瑶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豆浆,身上穿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她走过来在糖糖身边蹲下,笑盈盈地看着她。
糖糖咬着勺子看了她两秒,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用力点头:"记得!姐姐好,是个好人。"
苏瑾源端豆浆的手顿了一下,眉梢微挑。
萧瑶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糖糖的脸蛋:"怎么就是好人了?"
"昨天喂我饭饭了。"糖糖一本正经地说,还比划了一下,"还给我擦嘴巴,轻轻的,不疼。"
萧瑶被她逗得眉眼弯弯,转头看了苏瑾源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得意。苏瑾源垂着眼喝豆浆,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那今天瑶瑶姐姐也给你扎辫子好不好?昨天你睡着了没扎成。"
糖糖使劲点头,嘴里还含着馄饨,含含糊糊地说:"好!要扎两个!"
"行,两个。"萧瑶站起来,揉了揉她的发顶,"先吃饭,吃完了上楼扎。"
糖糖乖乖低头喝汤,小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响。苏瑾源拿起餐巾纸给她擦了擦嘴角沾的汤渍,动作熟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窗外天光彻底亮了,老槐树的叶子被晨风吹得哗哗响。张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刚煎好的荷包蛋,看见餐厅里这副光景——大少爷在给小丫头擦嘴,萧瑶小姐笑着站在一旁,糖糖晃着腿喝馄饨汤,小脸上全是满足。
她把荷包蛋放下,轻声说:"今天天气好,上山一路顺畅。"
苏瑾源"嗯"了一声,拿起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吃完了就走。"1
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