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擦着手从走廊那头过来,围裙上还沾着点水渍,在儿童房门口探了探头,朝书房方向扬了扬声:"二少爷,房间收拾妥了,床单是新换的,被褥也烘过,暖和着呢。"
苏瑾源从书房里应了一声,搁下笔,把拟到一半的单子压在砚台底下,起身去了客厅。
糖糖还在沙发上睡着,小脸埋进靠垫里,呼吸又轻又匀,睫毛上沾着一点泪痕没干透。苏瑾源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后背,一只手兜住腿弯,把人捞起来。小丫头在半梦半醒间哼唧了一声,脑袋歪过来蹭了蹭他胸口,又不动了。
苏瑾源抱着她往二楼走,步子放得很慢,怕颠着。苏瑾辰从书房门口跟出来,看着大哥上楼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儿童房的灯是暖黄色的,张姨提前开好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摆了一盏小夜灯,照出一圈柔柔的光。苏瑾源把糖糖放到床上,刚要松手,那小拳头又攥上了他衬衫前襟,攥得死紧。
他试着掰了两下没掰开,低头看了看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没再动,就那么弯着腰等了一会儿。张姨端了盆温水进来,拿了一条干净的小毛巾搭在臂弯上,看见这情形笑了笑,放轻手脚过来。
"我来吧,大少爷。"
她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糖糖的脸和手,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棉质睡衣——浅粉色的,袖口和裤脚都收了边。张姨动作极轻,解开糖糖原来的外套扣子,换上睡衣的时候小丫头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攥着衬衫的手终于松了。
苏瑾源直起腰,指节上被攥出来的褶皱还没平,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声地扯了扯。张姨给糖糖套好袜子,把毯子拉到下巴,又摸了摸她露在外面的耳朵,确认不凉了,才退开半步。
"行了,睡得沉着呢。"
苏瑾源点了点头,又站了一会儿。小丫头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咂一下,像在吃什么好东西。他伸手把她额前碎发拨开,指尖碰到那道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擦痕,顿了一下,收回来。
"张姨,夜里她要是醒了哭,你先哄,哄不住再叫我。"
"知道了,大少爷放心去忙吧。"
苏瑾源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出了房间,带上门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响。
后半夜风大了些,老槐树的枝丫刮着窗玻璃,吱嘎吱嘎的。儿童房里的小夜灯还亮着,照着床上小小一团。
糖糖忽然蹬了一下腿,被子被踢开大半。她皱起眉头,脑袋在枕头上左右摆,嘴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呜……"
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从闷哼变成尖细的哭叫。
"呜呜哇——坏蛋……走开……不要……"
她两只手在半空乱抓,像在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整个人从睡梦里挣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姨本来在隔壁房里没睡实,听见动静鞋都来不及穿就跑了过来。她开了床头灯,弯腰把糖糖从被子里捞出来,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糖糖乖,不哭啊,阿姨在呢……阿姨在呢,不怕不怕……"
糖糖哭得太厉害,根本听不进去,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攥着张姨衣领的手抖得厉害。
"呜呜……哥哥……我要哥哥……"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瑾源披着外套过来,头发还乱着,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的。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三步并两步跨进来,从张姨手里把糖糖接过去。
小丫头一闻到熟悉的味道,哭声顿了一下,然后更凶地往他怀里钻,两只手死死搂住他脖子,哭得打嗝。
"坏蛋……山上……有坏蛋……"
苏瑾源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按住她后脑勺,掌心贴着她汗湿的头发,声音压得很低很稳。
"没有坏蛋了。糖糖,看着哥哥。"
糖糖哭得眼睛都睁不开,只管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眼泪鼻涕全蹭上去。
"哥哥在。哥哥抱着呢,谁也碰不到你。"
他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和着她抽泣的节奏。张姨去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条干毛巾,站在一边没插手,只是把踢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搭在床尾。
糖糖哭了大概十来分钟,哭声渐渐小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偶尔一两个嗝。她整个人软在苏瑾源怀里,手指还勾着他领口,但力气小了很多。
苏瑾源没把她放回去,就那么坐着,后背靠着床头,让她趴在自己腿上。张姨把毛巾递过来,他接过去擦了擦糖糖脸上的泪痕,又拿水杯凑到她嘴边。
"喝一口。"
糖糖迷迷糊糊抿了一点,又偏过头去,眼皮沉得撑不住。
"哥哥不走……"她含含糊糊地说,声音已经黏成一团。
"不走。"
苏瑾源把水杯递还给张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小丫头又睡着了,睫毛还是湿的,眉头还皱着,但呼吸总算平了下来。他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自己没动,就那么靠在床头,一只手搁在她背上。
张姨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带上。
夜风还在刮,老槐树叶子响了一阵又一阵。苏瑾源低头看着糖糖的睡脸,拇指在她眉心轻轻按了按,把那道皱着的纹路揉开。
"明天就上山。"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小丫头在梦里咂了咂嘴,嘴角往上弯了弯,像是听见了。1
劳斯拿捏的情绪真到位,感觉超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