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穿帮

“雨浩，你扮成这幅样子能行吗？”

  看着眼前人鬼鬼祟祟的徘徊在垃圾桶旁边，天梦眼皮直跳。

  “嘘，人过来了。”

  周平注意到那位老人时，他正从拐角转过来，像一片被风卷着走的旧报纸。

  他的步子很小，每一步都落地很慢。深蓝色的布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背上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随着他的身体左右摇晃。

  周平看着那双浑浊得像隔了一层雾的眼睛，心里有些触动。

  霍雨浩在垃圾桶旁停了停。没有急着翻，只是站在那里，眼神木木地望着桶身。

  灰白的胡茬像霜打的草，一簇簇贴在瘦削的下巴上。

  周平将三舅土菜馆的垃圾倒掉，收拾了一下餐桌上残留的塑料瓶走过去递给他。

  老人眼皮使劲儿往上抬了抬，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梦笑得喘不上气“要我说啊雨浩，这小子又细心又善良，你这位置真是后继有人了。”

  “外公演技真厉害”小白也背过身偷偷笑着，眼角憋出泪光，“演流浪汉怎么能出神入化呢？”

  风大了些，吹起他额前几缕灰白的头发。他眯起眼睛，额头上的褶子挤得僵硬。

  霍雨浩呆愣地接过瓶子，还没来的及道谢，周平早已走远了。

  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把蛇皮袋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袋子上，眼睛半睁半闭地望向马路。

  凉风扫过他褴褛的衣襟，他才幽幽转醒。

  在大街上毫无防备的睡着，这种感觉他还真是第一次体验。

  看着霍雨浩睡眼惺忪地回味着睡大街的余韵，在精神之海里默不作声的邪帝无奈扶额。

  “你不会喜欢上当流浪汉的感觉了吧？”

  这真的是当初一拳把他打成魂环的那家伙吗？

  “哈哈…怎么会呢？”

  他边说着边开启模拟隐身，逃避话题似的走近一处暗巷，用模拟敛住亡灵魔法的气息后便开启了亡灵大门。

  夜色的帮衬下，大门彻底融入周围环境。

  他将麻袋倚靠在大门一旁的墙上，拍了拍手，掸去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撤去模拟撕开空间。

  再一晃身，挂着广深二字的车站牌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是掐着时间来的，既然已经和136小队守夜人打好了招呼离开，便不能突兀的随意消失，总归是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干活的。

  列车到站的广播与他手中的车票时间恰好对应。造假这方面，他向来天衣无缝。

  他在周围转了转，买了瓶水，拧开瓶身喝了大半，装作有些疲惫的样子走向出口。

  “雨浩！”

  接待的人群中一声惊呼传来。

  百里胖胖的声线很容易辨认，即使不开启精神探测，他也能一眼望向那位兴致勃勃的小胖子。

  “雨浩你还没吃饭吧？”百里胖胖看着霍雨浩手中空了半瓶的水思索道，“我带你去吃饭，顺便带你见见咱们小队其他的队友。”

  “本来打算聚个会给你接风洗尘的，但是他们都有工作就推辞了没来……”

  …

  清晨，霍雨浩从亡灵大门中走出，扮成乞丐的模样将麻袋里的瓶瓶罐罐拿到垃圾场换钱。

  嚼着路边早餐店买的牛肉馅肉包子，他将手里的十块三毛巨款翻来覆去数了又数。

  总归是跟流浪汉的生活沾了点边。

  于是，他白日里在广深给守夜人当牛做马，黄昏时跑去三舅餐馆外的垃圾桶旁兢兢业业，在周平面前刷个脸再通过亡灵大门传回去。

  枯燥的日子很快结束，一个星期来来回回签到实在是有些无趣。

  鬼点子生成中…

  若不是因为永恒之眼不断传来预警，他也不会如此着急让位。有些事他只能参与，无法干涉，就像他救不下那架飞机上的人一般。

  他迟迟不肯掏出神位也是这个原因，神位一但出现，来自斗罗位面的有关神不得干预下界的规则就会强行扣到他身上。

  但他向来会钻规则的漏洞。

  周平此刻的实力不比伪半神差多少，却迟迟无法成神，是因为没有神界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选择这方世界之前便已经将法则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既然他来自异界的恩师伊莱克斯能够借一小块灵魂碎片留下传承，那他为何不能凭借完整的灵魂在异世脱身。

  现如今此界法则明晃晃的表明这方世界存在如神界一般的位面，且不止一处，那么为何如周平这般天才无人争抢。

  是不愿，还是不能？

  那么这方世界的规则已经呼之欲出了：

  凡人不得成神。

  巧了，这规则正对他胃口。

  只要周平继承情绪之位，那么就要遵守这神位带来有关不得干扰下界的规则，但他还要同时遵守此方世界凡人不得成神的法则。

  两条规则如矛盾对立，但其实各有破绽。

  成神后，周平无法干扰下界，但他又无法成神。那么，他就只能作为一只挂着神位却只能在下界活动的规则漏网之鱼。

  不过，这事还要问他本人的意见。

  …

  霍雨浩扮作乞丐抱膝坐在墙角，天梦扮作的恶棍头子正拿着长棍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身后跟着冰帝一众“凶巴巴”的势力大佬一言不发，浑身散播着带有霸凌味道的低气压。

  乌云压着雨水在一方城市盘踞，菜馆早早地打了烊。

  周平刷洗完所有盘子后坐在门口看向垃圾桶的方向发呆。

  怎么还没来？

  他瞥了一眼脚边装了慢慢一塑料袋的瓶子，思绪逐渐发散。

  这位类似拾荒的老者是在一个星期前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前的。

  他总是会背着一个长蛇皮袋，里面或许装满了瓶子或者硬纸板。

  周平不清楚里面到底塞了什么，他只记得那位老人要弯着腰才能扛着那沉甸甸的麻袋。

  他会在接过塑料瓶的第一时间道谢，这是周平遇到过最有礼貌的拾荒者了。

  其他拾荒者经历了人生的起起伏伏，大多数不爱轻易近人身，更不会与人交流。

  周平不是没怀疑过这位老人的身份，但当他在前几天清晨帮餐馆采买时看到那位熟悉的老人拖着空空荡荡的蛇皮袋，在一众垃圾桶里真真实实的掏出来了一个空塑料瓶后，

  他释怀了。

  哪有卧底为了演戏真去翻垃圾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