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浮沉沉

可是无人在意的客舱却已经沦陷。

  本该在安卿鱼精神力作用下稳稳安眠的众人此刻全部彻底死机。

  生机是在悄无声迹的睡眠中被夺去的。

  没有人面带苦色，至少他们走完生命的征途中走完了一场美妙的梦境旅程。

  一具年轻尸体倒在头等舱中间，胸前插着一柄短刀，露出的剑刃在灯光下发出寒光，将尸体面部诡异的微笑照地更加鬼魅，已然消失了十根手指的手掌模糊一片。

  作案人临死前还妄图完成仪式之心昭然若揭。

  霍雨浩彻底解决完所有十切鬼童后推开驾驶室的门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怅惘包裹心神，无边的愤怒混着沉郁融进四肢百骸。

  所有乘客，无一幸免。

  飞机稳稳进入亡灵大门，林七夜在半空中将具有超速再生的酒店老板炸成粉末，召出魔方身形一闪进入驾驶室。

  紧张盯着飞机走向的陈牧野手指不经意微蜷，开启禁墟取出湿婆怨的想法一扫而空。飞机钻进黑色大门连尾气都没留下，撞向居民楼的献祭妄计也烟消云散。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一旁的吴湘南注意到动静偏过头来。

  “后生可畏啊。”

  …

  进了黑漆漆的大门，飞机缓缓划过一片平坦的空地停下。

  安卿鱼不露声色地默默打量周围，浑身缠满死气的一个又一个骑士模样的傀儡将飞机周围饶成一圈不敢前进，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林七夜跟着霍雨浩走入乘客座舱，虽然结果早先就通过感知力和精神探测共享一齐传来，但真正亲眼见到没了生气的乘客他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来自“哀”的情绪暴涨，雪帝在精神之海里握紧拳头。

  “那个虫子…”

  霍雨浩背对林七夜，低喝声中明显藏了愤怒。亡灵寂灭之心悄然展开，近百的无关生命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夺去。联想到那一户户等待家人归来团圆的期盼，或是规划已久人生梦想的青春年少。

  整整一飞机的鲜活生命被随意的带走，他做不到漠视。

  林七夜心下一惊，迅速看向角落里那枚红色水晶。水晶开了裂，本该被封印在其中的【贝尔·克兰德】早已没了身影。

  安卿鱼埋头呆在驾驶室里，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亡灵半位面内，一切生命活动无所遁形，即使是一只小小的虫子。

  可精神探测扫了一遍又一遍，那虫子就像原地蒸发般毫无存在痕迹。

  十分钟后，亡灵大门再次开启，一座以飞机为名的墓地冲出，按照运行轨道顺利降地。

  林七夜搀着失去行动能力的温祁墨率先走出，136小队的众人一拥而上。

  解决了藏在机舱里的炸药和尸体搬运安葬的问题，低着头走在队尾的霍雨浩一眼不发。

  陈牧野借搬运尸体为由转头凑向霍雨浩身边，试图调节其不适的情绪。

  霍雨浩看向来人，十分清醒的大脑迅速思考着具有人情味的话语。亡灵寂灭之心的副作用还要一天时间才能消除，他现在不喜不忧不惧不哀，简单来说就是没有任何情绪，活脱脱像一位活死人。

  非特殊情况霍雨浩一般不会使用这项技能，情绪之神失去情绪这件事说出去会让人笑话。

  陈牧野探究意味的目光在对上那双空洞的墨色眸子霎时间止住。

  “你…”

  “抱歉”有些沙哑的嗓音毫无感情波澜，“杀人凶手我没找到。”

  陈牧野将一切看在眼底，他抬手揉了揉霍雨浩的头以示安慰。

  “你做得很好”陈牧野的嗓音带着年长者的温和从头顶传来，“你守住了这座城市里的其他人。”

  他没有问黑色大门的来历，也没有问霍雨浩仿佛灵魂被抽走了的状态，霍雨浩抬头对上陈牧野平静的双眸，柔和的眼底带着包容。

  霍雨浩此刻读不懂这种情绪，更不知如何回应。

  “我要走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地像砂纸摩擦枯树，没有任何起伏，“我的情绪被暂时封存了，留下来也没什么用。”

  林七夜听到动静探过头来。

  “霍雨浩。”

  他忽然开口。

  霍雨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七夜快步追上去，绕到他面前。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夜风从机身的缝隙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你说你现在没有情绪，”林七夜盯着他的眼睛，“那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霍雨浩眨了眨眼：“能。”

  “那好。”林七夜深吸一口气，“那我说，你听着。”

  “那一飞机的人，不是你杀的。那个【贝尔·克兰德】才是。你开了那扇门，协助飞机没有撞进居民区，如果没有你，今晚死的就不只是那一百多人。可能是几千，几万。”

  霍雨浩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林七夜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因为你没找到那个虫子，没救下客舱里的人。但你知道守夜人最常面对的是什么吗？”

  霍雨浩没说话。

  “是来不及。”林七夜说，“永远是来不及。你永远会比灾难慢一步，永远会有你救不到的人。你只能尽力做你能做的，处理好你做不到的。”

  夜风又灌了过来，吹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霍雨浩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谢谢”

  他没回头，向车站方向走去。

  …

  “你要去广深？”

  霍雨浩靠着车窗睡了一路，到站的声音响起，天梦的声音随后传来。

  “不是，我去看看我徒弟，顺便取回那一缕神魂。”

  霍雨浩空洞的眸子泛着金光，他开启模拟隐身后向着情绪之种感应到的方向移去。

  “哟”

  “情绪神位还没继承，徒弟倒是先叫上了？”

  天梦翘着二郎腿，双手抱头靠着地面，捉弄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说小雨浩，你可不要有了徒弟就忘了哥啊，虽然那小子出手比哥强一点，但哥比他可幽默多了。”

  “那小子跟个闷头葫芦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你要是觉得这个世界无聊，咱们大可以再换个世界嘛，怎么看到个天才就两眼放光，走不动道了？”

  霍雨浩叹了口气道：“天梦哥，你是百万年魂兽，怎么性情还和小孩子似的？”

  “跟小孩争什么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