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睡眠之中,静得可怕。
城市失去了往日的喧嚣,马路上不再有车流轰鸣,商铺的招牌暗着光,连风掠过街道的声音都清晰得异常。没有鸟鸣,没有人声,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沉甸甸的死寂,像一张巨大而潮湿的幕布,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大地。
陆执言是三人中率先苏醒过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后脑传来一阵钝重的眩晕,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合过一样酸胀。视野里还残留着昏迷前破碎的画面,耳边却只有安静——太过诡异的安静。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旁边还躺着另外两个人,呼吸平稳,依旧深陷昏睡。
陆执言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我似乎觉醒了异能?”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不是凭空臆想,而是身体深处传来一种陌生又真切的感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蛰伏、跃动,等着被唤醒。
他慢慢将手伸在半空中,指尖微微绷紧,开始尝试凝聚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陆执言闭上双眼,摒除周遭所有杂念,沉下心去感受。
空气中游离的微小粒子像是被无形牵引,顺着他的呼吸涌向掌心,皮肤上传来细微的麻意,酥酥地顺着手臂往上爬。
下一秒——
刺目的微光骤然破开黑暗。
一团跃动的蓝白色闪电,无声地在他手心上浮了出来。
噼啪。
细碎的电光在指缝间游走跳跃,带着灼人的温度与震耳的静电嗡鸣,照亮了他骤然收紧的瞳孔。电流缠绕着他的手腕,明明极具破坏力,却又温顺地被他握在掌中。
陆执言屏住呼吸,望着掌心不断翻涌的雷光,心底寒意渐生。
死寂的世界还在沉睡着。
半小时后。
死寂依旧笼罩着荒芜的城市,天地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地面上蜷缩沉睡的人影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轻轻动了动。
宋予问长长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眸子。
沉睡带来的疲惫与昏沉席卷四肢,她微微蹙眉,撑着冰凉的地面,缓慢坐起身体。脑海中残留着昏迷前漫天猩红酸雨的画面,蚀骨的凉意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之上。
她下意识抬眼,视线精准对上了不远处陆执言沉静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言语,没有诧异。
短短一秒的对视,所有藏在心底的猜想,尽数落地,不宣而照。
他们都醒了。
也都在那场诡异的沉睡之中,迎来了蜕变。
宋予问垂眸看向自己纤细的掌心,指尖隐隐萦绕着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特殊力量,温和却极具穿透力。一旁的陆执言掌心虽已收敛了电光,但周身若有若无的雷电威压,依旧未曾彻底散去。
这一刻,两人心知肚明。
三天前那场席卷全世界的诡异酸雨,从来都不只是一场简单的天灾。
那是一场极致残酷的人性考验。
灾厄降临,秩序崩塌,贪婪、自私、怯懦在酸雨的腐蚀下暴露无遗,无数人在恐惧中沉沦、争抢、堕落,善恶对错被彻底碾碎。
可它更是一道割裂新旧世界的分水岭。
旧时代的规则、科技、秩序,尽数在酸雨之中沦为泡影。
淘汰庸碌弱小,筛选出天选的觉醒者,将普通的人类世界,彻底推向了全新的、残酷无序的异能末日时代。
陆执言收回眼底的沉色,看向眼前的少女,低沉的声音打破死寂:“你也觉醒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
宋予问轻轻颔首,抬眼望向荒芜死寂的远方,眼底掠过一丝冷然的清明。
沉睡落幕,万物新生,亦万物归墟。
属于他们的末日生存,自此,正式开启。
半小时后,宋予问也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死寂的城市里,风都是静止的。
她缓缓抬眸,视线穿过灰蒙蒙的天光,精准对上陆执言沉静的双眼。
两人隔着数米遥遥对视。
无需言语,心底所有隐秘的猜想,不宣而照。
三天前那场腐蚀万物、席卷全球的诡异酸雨,从始至终都不是单纯的天灾。
它是对人心的炼狱,是对生命的筛选,更是旧世界崩塌后,斩断时代的分水岭。
淘汰懦弱,筛选新生,将平凡人类彻底推入异能横行的末日纪元。
陆执言掌心残留着微不可察的电光余温,蓝白色的雷光蛰伏在皮肤之下,蓄势待发。
而宋予问垂落的指尖,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地面散落的一枚废弃铁钉,轻轻震颤起来,顺着空气无声悬浮,稳稳落在她的掌心。
她眸光清淡,指尖微拢。
刹那间,铁钉弯折、塑形,在她手中化作一柄锋利细小的金属尖刃,寒光凛冽。
她觉醒的,是金属操控。
没有绚丽的强光,却藏着最致命、最实用的杀伤力。
“你是雷系。”宋予问抬眼,声音冷静清冽,“我是金属系。”
陆执言颔首,目光齐齐落在依旧躺倒在地的第三个人身上。
此时的郁茉仿佛置身无境之地,她茫然的看向四周,“难道我就这么死了?”郁茉心想。
没有死后该有的虚无,身体反而有种很奇怪的割裂感,之前高烧滚烫、骨头像被酸雨啃噬的痛感正在一点点褪去。
她茫然地伸出手,指尖穿过一片柔和的白光,没有任何阻碍。
这是哪里?
郁茉踉跄着站起来,往前走出几步,才看清这片白茫茫之中藏着一方不大的天地:一小片可以耕种的土地,一汪不断冒着细流的泉水,四周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光壁包围着。
脑海里突然涌入一段模糊又清晰的认知——这里,是只属于她的地方。
不是阴曹地府,是她在酸雨与高烧的濒死沉睡里,意外觉醒出来的异能空间。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惊天事实,一股强烈的拉扯感从意识深处传来。
白光剧烈晃动,耳边隐约传来外面男人低沉的声音。
陆执言正俯身,伸手要去探她鼻息。
而郁茉,还被困在自己的空间里,慌慌张张地摸索着回去的方法。
郁茉心脏狂跳。
她能清清楚楚透过一层朦胧的光,看见外面那个男人轮廓分明的脸,听见周遭幸存者压抑的呼吸声,可身体像被什么锁住,怎么都回不去。
“还有气。”陆执言的声音冷沉沉的,指尖刚贴上她颈侧,眉头骤然拧紧,“温度高得不正常。”
淋过那场腐蚀性酸雨之后还能活着,本身就是件怪事。
没人知道,此刻“躺在地上”的只是她失去意识的躯壳,真正的意识,还困在这片白茫茫的空间里乱撞。
郁茉急得鼻尖冒汗,拼命在心里呐喊着回去、快回去。
脚下的黑土微微震颤,那汪清泉漾开一圈圈涟漪,包裹着她的白光猛地向内一收——
下一瞬,刺骨、充满硝烟与酸雨残留气味的空气狠狠砸进她肺里。
她猛地呛咳一声,睫毛剧烈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陆执言的手还停在她颈边,深邃的目光瞬间锁定她的眼睛。
郁茉脑子一片混乱,空间里的土地、泉水、那种独属于她的掌控感还清晰地印在意识里。她下意识想把注意力重新集中,眼前却微微一花,仿佛又要被拉回那片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