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代替了告别

“陈祯，陈祯！”郁茉惊慌的发现原本一路将她毫发无伤送到后台地下室的陈祯此刻冷汗直流，面色苍白，身体不停的颤栗，此刻冷的像块寒冰。

郁茉将陈祯一把扶住，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滚烫的灼烧感惊得她心头猛地一沉。

地下室昏暗，只有一盏应急灯在头顶滋滋作响，投下忽明忽暗的橘红光斑。外面隔着厚重的铁门，依旧隐约传来教堂方向模糊、凄厉的嘶吼，还有酸雨敲打建筑外墙持续不断的沙沙声，每一声都揪着人的神经。

陈祯半个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她肩上，牙关咬得死紧，下颌绷出一道锋利的弧线，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肩背抖得厉害，像是有无数根针正在骨头里窜动。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被雨淋到了？还是受伤了？”郁茉的声音止不住发颤，一只手艰难的托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放置在她蜷起的双膝上另一只手慌忙撩开他衬衫的袖口。

下一秒，她呼吸骤然停住。

小臂内侧，一块硬币大小、泛着不正常猩红的灼伤痕迹赫然刺进眼底。皮肤微微鼓起，边缘泛出乌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皮肉，在底下缓慢地躁动。

是刚才冲过来的时候。

郁茉瞬间回想起来——那时一片混乱，无数失控的宾客扑上来，漫天带着腐蚀性的酸雨斜斜飘洒，陈祯几乎是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了所有飞溅过来的雨水和乱抓的手臂。她安然无恙，可他，替她挨到了那致命一滴。

“别碰……”陈祯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已经浮起一层淡淡的浑浊，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在发抖，“离我……远一点。”

他拼着最后一丝清醒用力推开她，脊背狠狠抵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全身肌肉不受控地抽搐。骨头缝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股疯狂、嗜血的渴望正在顺着血管爬满全身，理智像正在被潮水淹没的孤岛，一点点往下沉。

“不会的，一定有办法！这里还有医药箱！”郁茉不肯后退，眼眶瞬间红了，慌乱地转身想去角落翻找残留的物资。

可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异响。

她回头时看见陈祯正用头狠狠撞着墙壁，试图用疼痛压下体内翻涌的异变，冷汗混着一点淡红从额角渗出来。他还在拼命守住最后一点意识，那双曾经冷静可靠的眼睛里，已经开始染上不属于人类的疯狂。

铁门之外，世界早已沦为炼狱；而这短暂安全的地下室里，她刚刚赖以依靠的人，正当着她的面，一点点被无可逆转的厄运吞噬。

应急灯忽闪了一下，把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郁茉突然惊喜的发现黑暗的角落里藏着一个医疗箱，郁茉将陈祯披在她身上的黑色西装解开，折叠放在地上，双手托着陈祯的头轻轻的放在西装上，声音颤抖着“陈祯，撑住，求你在撑一会儿”

“别去找了……没用的。”

陈祯的声音已经变调，喉咙里滚出压抑不住的、类似野兽低吼的气音。他额头反复撞在粗糙的水泥墙上，每一下都带着闷沉的痛感，额角破开一道小口，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混着大颗大颗的冷汗滴落在地面，在积着薄灰的地上晕开小小的深色水痕。

小臂上那片猩红还在扩张。

灼伤的范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乌青色的血管像毒蛇一样，从伤口处爬向手肘、肩膀，皮肤底下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不断蠕动，每一次跳动都扯得他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郁茉的脚步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是陈祯用整个后背替她隔开那场灾难；是他在尖叫与尸潮里牢牢攥住她的手，劈开混乱把她护到这片唯一的避难所。可不过短短几分钟，那个沉稳、总能给她安全感的人，正在她眼前一点点消失。

陈祯拼命抑制着自己想吃人的冲动，喉咙里不断滚出压抑、野兽般的低吼，他用尽最后一点快要崩断的理智，对着他们嘶吼道：“快走！陆执言，带着郁茉朝南跑，不要停！”

毒素已经顺着血管爬遍了他大半条手臂，乌青的脉络在皮肤下狰狞地凸起，骨头缝里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着。他的视线开始重叠，牙龈酸胀发痒，一种滚烫、疯狂的渴望在大脑里横冲直撞——那是想要撕碎、想要啃咬的本能，正在一点点碾碎他仅剩的意识。

郁茉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我不走！”她声音发颤，下意识还想往前，手腕却猛地被陆执言死死扣住。

“郁茉！别过去！”陆执言的声音紧绷得可怕，他怀里的郁茉脸色惨白，白纱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正不安地望着角落里不断发抖的男人。外面铁门传来越来越重、快要被撞穿的闷响，酸雨冲刷墙面的沙沙声如同催命曲，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听着……”陈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用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血腥味，他努力让目光还能聚焦在郁茉身上，眼底已经蒙上一层灰浊，“那个方向……有一条地下通风管道，可以通向后街。别回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来。”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多久了。

下一秒，一阵更剧烈的痉挛猛地席卷全身。陈祯弓下腰，十指深深抠进身后的水泥墙，指甲几乎劈裂，喉咙里溢出再也压不住的、沙哑的咆哮。理智像正在被潮水淹没的沙洲，一点一点往下沉。

“快——走！！”

这一声几乎是拼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吼出来的。

陆执言不再犹豫，用力拽住还在流泪挣扎的郁茉，将她环身抱起，呼唤着一旁的宋予问，转身朝着地下室深处那条昏暗狭长的通道狂奔而去。

身后，应急灯疯狂闪烁。

郁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光影明明灭灭之间，她看见那个曾经不顾一切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正缓缓抬起头，原本温和的眼睛，彻底被一片死寂的灰白吞噬。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嘶吼，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重重砸进她的耳朵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