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茉脑子一片混乱,空间里的土地、泉水、那种独属于她的掌控感还清晰地印在意识里。她下意识想把注意力重新集中,眼前却微微一花,仿佛又要被拉回那片白光里。
郁茉猛地定住神,强压下那阵眩晕。
刚才那不是幻觉。
那片白茫茫、有着黑土与清泉的天地,真实得刻在她脑海里;还有一股蛰伏在身体里、暖暖的力量,也跟着那场高烧一起醒了过来。
“能站起来吗?”陆执言收回停在她颈边的手,深邃的视线依旧锁着她,“淋完酸雨高烧昏迷,你是第三个活下来的。”
宋予问也弯腰伸手扶她:“别硬撑,我们得尽快离开这条街,这里不安全。”
郁茉借着他的力道慢慢坐起身,浑身酸软无力。
陆执言褪去了往日工作时的从容体面,一身西装沾满尘土,掌心跳跃着细碎的雷光,眼底是成年人遭遇浩劫后的沉冷锋利。
宋予问往日利落干练的指尖,萦绕着冰冷细碎的金属光泽,眉眼坚韧,再也没有从前闲暇时的松弛坦然。
他们都是早已踏入社会、见过世俗安稳的成年人。
本该在各自的人生里平稳前行,奔赴烟火日常、岁岁安稳。
可一场酸雨的降临,倾覆了所有。
曾经四个人闲坐老宅、闲谈度日的安稳时光历历在目,不过短短数日,一切早已天翻地覆。
那个陪了她二十年、护她长大、即将与她共度余生的陈祯,永远留在了那场婚礼的炼狱里,留在了漫天酸雨与无尽尸潮之中。
昔日四人的安稳小团体,如今只剩他们三人,困在这崩坏的末世里挣扎求生。
郁茉轻轻敛下眼底的酸涩,抬眼看向面前两人,心底一片澄澈坦荡。
陆执言的雷系异能、宋予问的金属系异能早已展露无遗,他们从未对她有过半分隐瞒。
相伴多年的情谊,熬过岁月、熬过成年后的疏离,如今只剩彼此可以依靠。
郁茉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陆执言和宋予问,声音还有点刚苏醒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也觉醒了异能,两种。”
“空间系,还有生命治愈系。”
她没有隐瞒。
只是无人知晓,在她温顺坦荡的表象之下,灵魂最深处,还蛰伏着第三种冰冷隐秘的力量——
属于她一个人的、隐藏的精神系异能。
这是她心底,唯一不为人知的、最后的底牌。
陆执言眉峰微挑,宋予问也停下了收拾背包的动作,齐齐望向她。
“那场酸雨和高烧没有杀死我,反而让我觉醒了异能,不止一种。”
她说着闭上眼集中意念,柔和的白光在身侧一闪,几瓶干净的矿泉水和一卷全新纱布凭空落在地面上。
“这个是空间系,里面有可以囤放物资的地方,还有一汪能涌出清水的泉眼。”
紧接着,她微微摊开掌心,一层淡淡的、温润的绿光缓缓浮现在指尖,暖意轻轻漫开。
“还有这个,生命系,可以用来止血、愈合伤口。我刚刚在昏迷的时候,就隐约感知到这两股力量了。”
陆执言盯着她掌心里流动的绿光,眼底没有贪婪,只有审慎的确认。他早已经见识过异能的形形色色——自己的雷系、宋予问的金属系,可空间和生命,都是末世里极其稀缺的类型。
宋予问震惊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往前半步,语气是藏不住的讶异:
“两种?!也太厉害了吧茉茉!”
但没有人看见,郁茉的太阳穴正传来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刺痛。
就在她集中精神操控两种异能的时候,意识深处还有第三股冰冷无形的力量悄悄翻涌了一瞬——那是能听见人心、能够冲击精神的精神系。
它藏得极深,连释放空间与生命系时都没有跟着显露。
她本能地选择闭口不提。
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这个能力太过锋利赤裸,一旦说出口,很多东西就变了。
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最后的底牌。
表面上,她坦然迎上两人的目光:
“我不想瞒着你们。以后一起行动,空间可以存放物资,生命系能帮大家处理伤口。”
陆执言沉默片刻,掌心闪过一道短促的雷光,像是在无声表明自己的能力,语气郑重:
“既然你愿意坦白,我们信你。我的雷系、宋予问的金属系,以后可以帮你打掩护。”
宋予问立刻用力点头:
“没错!对外我们就找好说辞!绝对不让别人知道你同时拥有两种稀有异能!”
郁茉看着眼前愿意和她互相交底的两个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还是不自觉地轻轻按住了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那股潜藏在灵魂深处、连她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掌控的精神力量,她打算永远藏下去。
很多时候郁茉还是会忍不住想起,婚礼那天灾难刚爆发时的那个夜晚。
他们听从陈祯的指引,从那条隐蔽的通风管道逃了出来,一路惊险奔逃后,躲进了一栋尚未完工的烂尾楼。
顺着裸露的水泥楼梯爬到最顶层,蜷缩在相对安全的角落,三个人才终于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可酸雨淋过之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乏力感,正悄悄啃噬着他们的身体。
最先扛不住的是郁茉,就在逃出后的第一晚,她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
滚烫的热度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她陷在半梦半醒之间,浑身忽冷忽热,被酸雨侵蚀过的皮肤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陆执言几乎整夜没合眼,时不时伸手贴上她的额头,触到那灼人的温度时,眉头死死拧起。这空荡荡的烂尾楼里没有退烧药,没有干净充足的水,只有穿堂而过、卷着尘土的冷风。
宋予问靠在不远处的墙根,同样浑身肌肉发酸发沉,却依旧强撑着精神,警惕地留意着楼下传来的任何异动。
那时他们还不知道,从天而降的酸雨,再加上通风管道里那层陈祯未曾提起过的、若有似无的薄雾,正在改写他们体内潜藏的东西。
没有人清楚郁茉父母多年研究、留在她基因里那道隐秘的标记,已经被悄然触发,成了撬开异能枷锁最后的钥匙。
高烧之中,郁茉坠入一片漫长又真实的幻境。
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光里,脚下是湿润肥沃的黑土,一汪清泉静静漾开涟漪;掌心有一股温和治愈的力量缓缓涌动;而大脑最深的地方,还有一道冰冷敏锐的意识正在苏醒,如同蛰伏的野兽,安静地藏在阴影里。
整整三天两夜,高热才缓缓退去。
而陆执言和宋予问的异能,也在这个荒凉的顶楼,正式觉醒了。
没有人看见,郁茉悄悄按住突突刺痛的太阳穴,把那能够窥探人心、危险又赤裸的精神系异能,不动声色地压回了意识最深处。
……
记忆像被一只手猛地拽回现实。
冷风吹过满目疮痍的街道,郁茉望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心底漫上一层寒意。
那个指引他们走上那条路的陈祯,从一开始,到底知道多少?1
越看越上头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