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左奇函比平时早到了画室半小时。
他昨晚没睡好,一闭眼就是张桂源在客房里那双暗沉沉的眼睛,还有颈侧那个怎么遮都遮不住的牙印。今天穿的是高领毛衣,九月底的天气穿高领,热得他额头冒汗,但没办法——画室里还有两个兼职小孩,被看见就完了。
他刚把包放下,门就被推开了。
“老板早!”兼职小甲蹦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喏,给你带的,半糖去冰。”
“谢了。”左奇函接过奶茶,心里有点暖。
小甲凑过来,眼睛滴溜溜地转:“老板,你今天怎么穿高领啊?不热吗?”
“……感冒了,怕吹风。”左奇函面不改色地撒谎。
“哦。”小甲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对了老板,昨天有个帅哥来找你,长得特好看,穿白衬衫,问你周末在不在。”
左奇函搅奶茶的手顿了一下:“谁?”
“不知道,没留名字,说跟你约好了。”小甲挠挠头,“我让他等你电话,他留了个号码,我记纸上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利贴递过来。左奇函接过来一看——是林叙,大学时的学长,毕业后去了上海,好几年没联系了。
他刚想回拨过去,画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张桂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目光落在左奇函手里那张便利贴上,又落在他身上那件高领毛衣上,眼神微妙地暗了暗。
“早啊。”他走进来,把早餐放在桌上,语气听不出情绪,“穿这么厚,不热?”
“感冒了。”左奇函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谎话,心里莫名有点心虚。
张桂源没接话,只是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领口。左奇函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张桂源的手停在半空,挑了挑眉。
“躲什么?”
“没、没躲。”
张桂源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便利贴上:“谁给你打电话?”
“大学学长,约我吃饭。”左奇函老实回答,觉得没什么好瞒的。
“男的女的?”
“……男的。”
“已婚?”
“单身。”
张桂源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拿起桌上的早餐,慢条斯理地打开,语气平淡:“哦,那你去吧。”
左奇函愣了一下,觉得他反应有点奇怪:“你怎么了?”
“没怎么。”张桂源咬了一口包子,嚼得很用力,“人家约你吃饭,你去呗,我又不拦着你。”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走过去,伸手戳了戳张桂源的脸:“你吃醋了?”
“没有。”
“你有。”
“我没有。”张桂源别过脸,耳朵尖却红了。
左奇函笑得更开心了,他凑过去,在张桂源耳边轻声说:“学长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人家有喜欢的人了,这次回来是追别人的,约我吃饭是想让我帮忙出主意。”
张桂源嚼包子的动作慢了下来:“……真的?”
“真的。”左奇函坐到他旁边,托着下巴看他,“所以你不用吃醋。”
“我没吃醋。”张桂源嘴硬,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我就是担心你被人骗。”
“嗯,你担心我。”左奇函点点头,嘴角翘着,“那你陪我去呗,帮我参谋参谋。”
张桂源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我得好好打扮一下。”张桂源立刻来了精神,“不能给你丢人。”
左奇函看着他瞬间多云转晴的脸,忍不住笑出声。他伸手拿过张桂源咬了一半的包子,咬了一口,被张桂源瞪了一眼。
“你吃你自己的!”
“你的好吃。”左奇函理直气壮,又咬了一口。
张桂源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眼神软了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午饭时间,左奇函借口去隔壁买颜料,溜出了画室。张桂源本来想跟着,被小甲拉住问画材的问题,只好眼睁睁看着他走了。
左奇函没有去买颜料,而是绕到了画室后面的小巷子——那里有一家他常去的打印店,老板跟他很熟。
“小左来了?”老板笑着打招呼,“还是老样子?”
“嗯,老样子。”左奇函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帮我打印一张,要最好的相纸,装裱起来。”
老板接过U盘,插上电脑。屏幕上跳出一幅画——画的是周末在左家客房的场景,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两个人交叠在床上,一个低着头吻另一个的颈侧,被吻的人手指攥着对方的衬衫,耳尖通红。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醋意。」
老板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小左,画得越来越大胆了。”
“……您别多嘴。”左奇函脸一热,“装裱好我明天来拿。”
“行,保证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左奇函付了钱,匆匆离开打印店,心里有点忐忑。这幅画是他昨晚偷偷画的,画的是张桂源吃醋强吻他的场景——他当时虽然嘴上说不要,但其实……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他不敢让张桂源知道,所以一直藏在U盘里,趁他不在偷偷来打印。
回到画室时,张桂源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翻东西。左奇函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你翻什么呢?”
“找支笔。”张桂源头也不抬,“你这抽屉里怎么全是画稿?”
他手里拿着一沓画稿,是左奇函平时随手画的练习稿,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张桂源一张张翻着,忽然停住了。
最上面那张画的是张桂源——不是现在的张桂源,是五年前的他。画上的少年穿着高中校服,靠在教室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一瓶冰可乐,笑得灿烂。
画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每天画一张,画到你回来为止。」
张桂源的手开始发抖。他一张张翻下去——
张桂源在图书馆帮他占座。
张桂源在雨天给他撑伞。
张桂源在毕业典礼上偷偷牵他的手。
张桂源拖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
张桂源站在路灯下等他回家。
张桂源在客房里吻他的颈侧。
每一张都是张桂源。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他画了一千八百多张张桂源。
“左奇函。”张桂源的声音哑得厉害,“这些……”
左奇函站在原地,脸白了。他忘了把这些画收起来,忘了张桂源会翻他的抽屉。他想解释,却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张桂源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左奇函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张桂源的声音在他耳边发颤,“你画了我五年?”
“……嗯。”左奇函闷闷地应了一声,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
“每天一张?”
“……嗯。”
“连我走的那天也画了?”
“……嗯。”
张桂源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他,抱了很久很久。左奇函能感觉到他的衬衫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打湿了,一滴,两滴,落在他的颈侧。
“傻子。”张桂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这么傻。”
“你才傻。”左奇函也红了眼眶,“走的时候连句话都不留。”
“我错了。”张桂源松开他,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泛红的眼角,“我真的错了。左奇函,我以后再也不走了,去哪都带着你,好不好?”
左奇函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酸酸涨涨的。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张桂源的脸:“……那你以后不许再吃醋了。”
“我尽量。”
“尽量也不行。”
“好好好,不吃醋。”张桂源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但你也不许对别人笑那么甜。”
“……看情况。”
“左奇函!”
画室里闹成一团,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满墙的画上。那些被时光封存的记忆,终于在这一刻,不再是左奇函一个人的秘密。
第二天,左奇函去打印店取画。老板把装裱好的画递给他,笑眯眯地说:“你男朋友昨天来过,说帮你取,我没给,说必须你亲自来拿。”
左奇函一愣:“他怎么知道我来你这儿了?”
“他说你每次画完画都会来我这儿打印,猜的。”老板哈哈笑,“小伙子挺了解你啊。”
左奇函抱着画走出打印店,看见张桂源站在巷口等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来了?”
“猜你会来。”张桂源走过来,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取画?”
“……嗯。”
“给我看看?”
左奇函犹豫了一下,把画递给他。张桂源打开包装,看见画上的自己,愣住了。
画里的他低着头吻左奇函的颈侧,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暧昧又温柔。画的右下角写着:「醋意。」
张桂源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眼眶有点红。
“画得真好。”他说,“比我本人好看。”
“本来就是你。”左奇函别过脸,耳尖红了,“那天……你就是这样吻我的。”
“我知道。”张桂源把画收好,牵着他的手往回走,“以后这样的画,我帮你当模特,画多少张都行。”
“……谁要画你。”
“你要。”张桂源笑得得意,“你画了一千八百多张了,还想赖账?”
“……不赖账。”
“那今晚让我当模特?”张桂源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不穿衣服那种。”
“张桂源!”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夜风微凉,但掌心是热的,心跳也是热的。
五年的空缺,终于被填满了。
而有些画,一旦开始,就画不完。2
好甜啊...太好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