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辉的瞳孔骤缩。他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指节发白。旧医院负一层。太平间。那个封死了三年、今天早上刚被破开的地方。陈建国躺了三年的地方。

“她进去了?”

“信号是这么显示的。但洞口有技侦的封锁带,理论上她进不去——除非她从别的入口。文队,旧医院地下管网图显示,太平间的通风管道有一条支线通向山体内部,从鹰嘴崖北坡有一个隐蔽出口。改造时封死的只是正门入口,通风管道没封。”
通风管道。鹰嘴崖北坡。那棵山茶树附近。
文俊辉低下头,看向脚下。树根盘错的泥土里,他昨晚挖出警徽的位置旁边,有一块被落叶覆盖的金属格栅。他蹲下去,把落叶和浮土拨开——格栅锈蚀严重,但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有人刚刚从这下面钻进去。
他拉开格栅。下面是一段垂直的、不到半米宽的通道,锈蚀的铁梯嵌在混凝土壁上,往下延伸进黑暗。潮湿的风从通道深处涌上来,裹着那种熟悉的甜腻气味。山茶花的气味。
文俊辉打开手机手电,钻了进去。
铁梯在脚下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嘎声,锈屑簌簌往下掉。他数着梯级往下爬,大概二十级之后,脚踩到了坚实的地面。通风管道的尽头是一道锈穿了的小铁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太平间的冷气扑面而来。比早上更冷,比外面更暗。他的手电光扫过去,白墙上布满了黑色的霉斑和渗水的纹路,像一张被墨水泼洒过又被揉皱的纸。地上有积水,积水上漂着几片白色的东西。花瓣。山茶花瓣。新鲜的花瓣,边缘还没变色。
有人把花带进来了。
文俊辉顺着花瓣的方向走。太平间的柜子大部分还完好,不锈钢门面映出他变形的影子。B-7号柜的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旁边的B-8号柜门上也开着,柜子内壁上贴着什么东西——
照片。十几张照片。用透明胶带整整齐齐地贴在柜壁上。文俊辉凑近,手电光照过去。照片里全是同一个男人,不同角度,不同年份:在讲台上讲话的,在训斥下属的,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的,在浴缸里闭着眼的——
周远。每一张都是周远。不同年份的周远。从五年前到三个月前。每一张照片的右下角都用圆珠笔写着日期和一个极小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个点。靶心。
文俊辉的心跳在加速。他数了数照片,一共十四张。最近一张的日期是三天前,地点是南栖民宿的大门口。周远正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拍摄角度是从民宿三楼向下俯拍。
虞姩的房间。
旁边还有一排照片,贴在另一面柜壁上。拍的是另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秃顶,戴眼镜,在教室里,在操场上,在鱼塘边,在浴室里。日期跨度更长,从六年前到两年前。最后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双穿着拖鞋的脚悬在半空,下面是一缸水。拍摄日期是两年前的某一天,那是孙立溺亡的日子。
靶心符号。每一张都有。1
作者大大拿捏氛围和情绪的能力真的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