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辉转身走向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砸出急促的回响。

“通知消防和技侦,跟我去南栖旧医院。现在。”

“现在?凌晨四点——”

“虞姩梦话里说的敲击声,是陈建国最后给她打电话时的背景音。如果陈建国在鹰嘴崖失联后去了旧医院地下室——”
他按开电梯门,金属门映出他铁青的脸。

“那个地方三年前就被水泥封死了。他如果进去了,就出不来。”
电梯门合上。林薇愣了一秒,拔腿追过去。
走廊恢复了寂静。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护士站的电话铃在远方响了两声,被接起,又沉下去。
病房里,虞姩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角,露出她脖颈侧面一道极淡的旧疤,在夜灯下像一条白色的细线。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无声地念了一个名字。
窗外,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山雾从南栖方向漫过来,沿着医院外墙往上爬,爬过三楼窗台,爬过虞姩的窗玻璃。雾气在玻璃上凝成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像谁的眼泪。
又像谁的手指,在玻璃的另一面,一下一下地敲着。
南栖旧医院的废墟在凌晨四点的雾里,像一头搁浅的鲸。
钢筋从断裂的混凝土楼板里刺出来,锈蚀的表面被雾气蒙上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探照灯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凝滞的血。整栋建筑只剩三层,外墙的瓷砖剥落了十之七八,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山风穿过空无一物的窗洞,发出低沉的、绵延的呜咽。
文俊辉站在建筑正前方,手电筒的光柱从一楼扫到三楼。每一层都像被巨兽咬掉了半边,没有门,没有玻璃,有的只是空洞和黑暗。三十年前的大火烧毁了上面的几层,剩下的三层像一截被踩进泥里的残骨,等着被时间慢慢消化。
“文队,”消防队的陈队长从废墟侧边绕过来,头灯晃了一下他的脸,“图纸确认了,地下室入口在建筑东北角。但三年前改造时用混凝土浇死了,厚度大概四十公分。”

“能破开吗?”
“冲击钻加液压破碎锤,大概半小时。但有个问题——”陈队长犹豫了一下,“我们探测到地下室内部有空洞回响。如果有人活着,氧气是个大问题。封死三年了,里面空气不流通,理论上不可能有人撑过——”

“先破。”
冲击钻的声音在凌晨的山谷里炸开,刺耳得像某种巨兽的尖叫。文俊辉站在洞口外,看钻头一寸寸啃噬混凝土,碎屑飞溅,粉尘在探照灯下形成一团灰白的雾。他攥着手机,屏幕上还是林薇刚从医院发来的消息:虞姩醒了,心率正常,但拒绝进食,一直盯着窗外。
他打了三个字回过去:“看着她。”
冲击钻换了第二根钻头时,混凝土出现第一道裂缝。灰尘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一股陈旧得近乎腐败的气味——潮湿的、霉烂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无法名状的甜腻。文俊辉的鼻子认出最后那种气味:山茶花。白色重瓣,花心带黄。雪塔。
鹰嘴崖北坡那棵百年山茶树的气味。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