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辉的手指在虞姩的掌心里微微一动。她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像抓住了什么怕丢的东西。
“阿俊。”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

“嗯。”
“你师父……”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像在梦中挣扎着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他下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背景音里有……有一种声音……”


“什么声音?”
“木头……撞击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像……”

她的声音低下去,几不可闻。
“像敲……棺材板……”

文俊辉的脊椎蹿起一阵寒意。
木头撞击。闷响。有节奏的。一下,一下。
南栖旧医院的地下室,有一个废弃的太平间。他调查民宿背景时看过建筑图纸,太平间在负一层,入口被改造时的水泥封死了,但从外面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如果有人在里面敲的话。

“虞姩,”
他低声叫她,但她已经睡熟了。呼吸绵长而均匀,抓着他手指的力道也松了下来,只剩下指尖轻轻搭着他的指节。她的眉头松开了,眉心那道竖纹被睡眠抚平,整张脸像褪了色的旧照片,泛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苍白的柔和。
文俊辉慢慢把手抽出来。他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站起身时,膝盖发出一声脆响,他才意识到自己保持那个姿势太久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虞姩安静地躺在白色被单里,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花瓣。夜灯的光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
文俊辉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林薇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她看见文俊辉从病房出来,快步走过来。

“文队,陈建国的心理咨询记录查到了。五年前,他确实看了三个月的心理医生。诊断结果是——”
她把文件递过来。文俊辉接过去,扫了一眼。A4纸上是医院精神科的标准化病历,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之间,有一行字被林薇用指甲划了浅浅的痕:
“患者自述:在目睹某次意外事件后,反复出现闯入性回忆,内容为‘有人用手指敲击木板的声音’,持续三个月,频率由每日数次逐渐减少。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发抑郁症状。”
“有人用手指敲击木板的声音。”
文俊辉想起虞姩刚才的梦呓:“木头……撞击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
五年前,陈建国在林兔眠坠崖后,反复听到敲击木板的声音。他把这个症状告诉了心理医生,但没有说明声音的来源。
而五年后,在虞姩的记忆里,同样的声音出现在陈建国最后的电话里。

“南栖旧医院的地下室,太平间,是什么时候封的?”
林薇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民宿资料。

“三年前改造的时候,施工队用水泥浇死了入口。因为地下室常年积水,有安全隐患。”
三年前,陈建国提前退休。理由是身体原因。
他忽然想起师父退休前最后一次来局里收拾东西,他帮忙搬纸箱时,发现师父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行字是:
“太平间,负一层,B-7号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