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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渊015.

文俊辉:得偿所愿

他的母亲。

他记得母亲坐在窗边,阳光从她背后漫过来,把她的轮廓融成一片模糊的暖色。她叫他“俊俊”,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母亲有一种特殊的、近乎透明的温和,像一层薄薄的冰下的水,看上去冷,碰上去却温。虞姩此刻叫他“阿俊”时,那种温和从她骨子里渗出来,不像是装出来的。

不像。

文俊辉忽然意识到,虞姩身上的某种东西一直让他感到矛盾——她的冷,她的精密,她的滴水不漏。但此刻,在镇定剂的迷雾中,在病床的白色被单上,她像褪了一层壳。那层壳下露出来的东西,柔软、疲惫、伤痕累累,像一只被剥去刺的刺猬。

虞姩

“阿俊,”

虞姩

虞姩又开口了,声音更轻了一些,像在梦里说话。

虞姩

“你刚才……是不是想哭了?”

虞姩

文俊辉一怔。他伸手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眼角,没有泪。但皮肤是紧的,像某种情绪被硬生生摁回去后留下的紧绷感。

文俊辉
文俊辉

“没有。”

虞姩

“你骗人。”

虞姩

虞姩闭上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密密的影。她的呼吸逐渐变慢,变深,药效把她往睡眠里拖。但她还在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梦呓。

虞姩

“你刚才的表情……跟我弟弟小时候一模一样……想哭又忍着……兔眠也是……她摔了跤从来不哭……”

虞姩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枕头里。她的手从被子里滑出来,垂在床沿,手指微微蜷曲,像一朵收拢的花。

文俊辉看着那只手。手背上留置针的胶布贴得有些歪,露出底下青色的血管,细得像地图上最后一条未标注的河流。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被子重新盖到她肩膀,动作轻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就在这时,虞姩的手忽然翻过来,抓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指尖冰凉,像从很深的水底捞出来的东西。力道很轻,几乎是虚虚地搭着,但文俊辉整个人僵住了,没有抽手。

虞姩

“别走。”

虞姩

她说,眼睛依然闭着,呼吸均匀,已经半睡半醒。

虞姩

“就一会儿。”

虞姩

文俊辉没有走。他就那样坐着,一只手被她虚虚地攥着,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膝盖上,指节发白。病房里安静极了,走廊的日光灯在门缝下投出一条冷白的光带,护士推车经过的轮子声从远处传来,又消失。

他低头看着虞姩的侧脸。她睡着之后,眉毛微微蹙着,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竖纹,是常年皱眉的人才有的痕迹。她的鼻梁很直,嘴唇因为干燥微微起皮,下颌线条清瘦而利落。素颜的她比白天化妆的样子更年轻,也更脆弱,像一朵被摘下来太久、边缘开始卷曲的山茶花。

一朵山茶花。

文俊辉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林兔眠坠崖现场提取到的花瓣,和南栖民宿窗台上那盆山茶花,是同一品种——白色重瓣,花心带淡黄,是山茶里最古老、最罕见的品种,当地人叫它“雪塔”。

而虞姩说过,那盆花是她从鹰嘴崖移栽的。野生雪塔山茶,在南栖一带只有鹰嘴崖北坡有分布。

也就是说,林兔眠坠崖那天,她身边飘落的白色山茶花瓣,来自鹰嘴崖北坡的那棵百年山茶树。

那棵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