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钻停了。废墟忽然安静得像被捂住了嘴。所有人看着文俊辉蹲下去,把脸凑近那道裂缝,闭着眼,像在聆听什么。
他听见了。
从裂缝深处,从那个被水泥封死了三年的黑暗里,传来了声音。极轻、极缓、断断续续,但清晰得不容错认——木头撞击声。一下。一下。一下。间隔均匀,力道微弱,像一只耗尽最后力气的手,在敲一面看不见的墙。
文俊辉的血一瞬间凉了。

“继续破。快。”
他的声音哑了。
混凝土在液压破碎锤下终于裂开一个足以容纳人通过的洞口。灰尘呛得所有人退了一步,陈队长递过来防毒面具,文俊辉戴上,第一个钻了进去。
地下室。
手电光在黑暗中切出一条惨白的光带,照亮了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水渍纹路——像一张巨大的、被水泡烂的地图。地面是湿的,积水没过了脚踝,冷得刺骨。空气中弥漫着那种甜腻腐败的气味,浓得让人反胃。
太平间在走廊尽头。B-7号柜。
文俊辉数着门牌号走过去,脚步声在积水上踏出沉闷的回响。走廊两侧是倒塌的金属架和散落的医疗器材碎片,锈蚀的轮床翻扣在地上,手电光照过时,金属表面映出扭曲变形的倒影。
B-7号柜的门半开着。
柜子里躺着一个人。蜷缩的姿势,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头。灰色羽绒服,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只掉了的登山靴——另一只脚光着,袜子上沾满了干涸的泥和某种暗色的东西。他瘦得脱了形,颧骨像两把刀子从皮下顶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到几乎看不见血色。
陈建国。
文俊辉蹲下去。手电光照在师父脸上的瞬间,他几乎没认出来。这个蜷在柜子里等死的男人,和记忆中那个背着手站在训练场上、中气十足地喊“全体注意”的教官,像两个物种。
陈建国的眼皮动了动。极缓慢地,像两扇锈蚀了三年的铁门被硬生生拉开。他的瞳孔已经涣散了,但在涣散的边缘,有一丝微光聚拢,聚焦在文俊辉的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没有声音。只有气流从干裂的唇缝里漏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文俊辉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俊……辉……”

“我在。”
陈建国的手从脸旁垂下来。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和一层薄薄的皮,手指关节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他的手指在敲击柜壁的三年里,大概是骨折了又自己长歪了。指甲全部劈裂,指尖的肉磨得见了骨。
“我……没杀她……”陈建国的声音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极长的气音,“我下去的时候……她还活着……我拉了她……但我拉不住……”
文俊辉攥紧了膝盖上的手。
“周远……推的……”陈建国的瞳孔开始扩散,“他……用砖头……砸了她的头……然后扔下去……我赶到的时候……她手指头……还在动……”1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