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盒局的热闹还在持续升温。
周围路人越聚越多,人人脸上都是期待、羡慕、跃跃欲试的神色。老千口齿伶俐,句句戳中人的贪心,把氛围烘托得热火朝天。
先前赢钱的托,一个个满面春风,拿着铜板洋洋得意离开,实则绕一圈又从别处悄悄折返,继续混在人群里造势。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
张街坊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从衣兜里摸出一把攥得温热的铜板,咬牙压了上去。
“我压!压小!”
他眼神紧绷,死死盯着那只黑漆木盒,心里满是一夜小富的期待。
周围人瞬间安静一瞬,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木盒上。
老千微微一笑,慢条斯理打开盒子。
结果——大。
第一把,输。
张街坊脸色瞬间一白,心口猛地一沉。
他不死心,自我安慰,只是手气一时不好。
“再来!这次我压大!”
他又摸出几枚铜板,咬牙加码。
第二把开盒,小。
又输。
短短片刻,他手里大半积蓄直接空了。
汗水瞬间浸湿他的额头,整个人从方才的兴奋狂热,变成心慌焦虑,手脚都开始发颤。人就是这样,赢了想多赢,输了想翻盘,越陷越深,根本收不住手。
“不可能!怎么会一直输!”
张街坊红着眼睛,不甘心,把兜里仅剩的全部铜板一把掏出,狠狠压上:“最后一把!我全部压!”
西洋蔡站在一旁,冷眼看得清清楚楚。
从第一把下注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
这种骗局,开局放水让人小赢,勾住人心。一旦你敢下重注,必定通杀。概率、手法、机关、节奏,全部被对方死死掌控,普通人根本没有翻盘机会。
最后一把,木盒开启,依旧不是他押的点数。
彻底输空。
张街坊呆呆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手里空空如也,一个铜板不剩。
那是他起早贪黑、做工攒了整整半个月的血汗钱,本想着攒下来补贴家用,如今眨眼之间,尽数落入骗子口袋。
周围的欢呼声依旧,只是再也和他无关。
那些方才赢钱的托,依旧在假装好运连连,诱惑下一个路人入局。
老千脸上笑意不变,从容淡定,早已见惯这种输光失神的路人。
西洋蔡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张街坊的肩膀。
“走吧。”
声音平静,没有嘲讽,没有指责,只有一句安稳劝解。
张街坊喉头滚动,又悔又痛,眼眶都红了,声音沙哑:“我……我怎么就鬼迷心窍……”
“人之常情。”西洋蔡低声道,“看见别人得利,谁都会心动。只是世上没有白捡的钱。”
他怕张街坊冲动上头,跟骗子当众争执吃亏,又补了一句:“别闹。他们是一伙的,人多手杂,真起冲突,我们讨不到半点便宜。钱输了已经定局,再受伤、再惹事,得不偿失。”
张街坊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最后只能颓然松开。
他心里清楚,西洋蔡说得是实话。
只能咬着牙,咽下满心苦涩,跟着西洋蔡默默挤出人群。
两人回到摊位前。
奀妹看见他脸色难看,连忙递过凉茶水,小声问道:“是不是输了很多?”
张街坊羞愧得抬不起头,低头叹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西洋蔡替他答了一句:“半个月积蓄,没了。”
奀妹听得心头一惊,下意识捂住嘴巴,越发庆幸自己刚刚乖乖听话,没有凑热闹。
“太吓人了……”
“所以我说,贪小便宜,最容易吃大亏。”
西洋蔡一边重新整理被风吹乱的摊位,一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通透。
“炳姑在大院设圈套讹人,靠的是人心贪、怕亏。街头骗子设赌局,靠的也是人心贪、想赚快钱。归根结底,所有骗局,骗的都是那一点侥幸心思。”
“我这辈子吃过最大的亏,从来不是辛苦做事熬出来的苦,都是贪心、急躁、想走捷径栽的跟头。”
这话是他前世真实所得。
后厨行业看着踏实,内里也多投机钻营之人。想走捷径学艺、想投机取巧上位、想一夜成名,最后大多摔得最惨。
奀妹静静听着,牢牢记在心里。
日头越升越高,集市人流依旧络绎不绝。
不远处的赌盒骗局,依旧在热火朝天继续上演,源源不断有人上当、输钱、懊悔离场。骗子团伙见好就收,骗够一波钱财,很快迅速收摊,收拾东西悄然转移,不留半点痕迹。
西洋蔡不再多看一眼。
他心里毫无波澜。
他如今的心思很简单。
不贪横财,不碰捷径,不凑热闹。
每天摆摊、攒钱、守安稳日子、护住身边人。
一步一步,慢慢来。
正午过后,集市人流渐少,生意清淡下来。西洋蔡和奀妹有条不紊收摊,收拾好货担,一路慢慢走回太平街大院。
刚进大院,张街坊就把自己被骗的糗事说了出来。
瑞叔、兰姨、鸡公福一众街坊听完,纷纷叹息不已。有人同情,有人惋惜,也有人借机告诫家里小辈,不许贪赌、不许凑热闹骗局。
二楼窗口,太子炳听得清清楚楚。
他倚着窗框,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低声跟八姑嘀咕:
“这西洋蔡倒是越来越稳了,不上当、不贪利、不凑热闹。可惜啊,人活一世,哪有人一辈子不栽跟头的,等着瞧。”
西洋蔡听得隐约,只当耳旁风。
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无关紧要。
他的路,他自己走。1
日常看得很有代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