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邻里借债（上）

大集风波过后，大院安稳了几日。

可市井底层人家的日子，从来安稳不了太久。风波一波平，难处一波又起。

这天傍晚，夕阳染红半边天，大院天井光线昏柔，风带着初秋的微凉。

本该是清闲歇息的时辰，大院里却弥漫着一股沉沉的愁绪。

兰姨坐在石墩上，背微微佝偻，眉头死死皱着，一声接一声叹气，声音里满是无力。

瑞叔在一旁来回踱步，脸色凝重，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沉重，整个人一筹莫展。

街坊们围在一旁，低声询问，才知晓缘由。

兰姨远房一位至亲突然重病卧床，高热不退，咳嗽不止，乡下缺医少药，急需抓几副中药稳住病情。药铺药方开好了，药价不低，偏偏家里一分余钱都拿不出来。

瑞叔在码头帮工，辛辛苦苦出力挣钱，可这个月的工钱还没到结算日子，手头空空，一文难倒英雄汉。

人命关天，耽误不得。

可家家户户皆是底层谋生，谁都不容易。

瑞叔脸皮薄，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挨个找大院邻里开口周转借钱。

平日里邻里和睦，可真到借钱关头，人人面露难色。

有街坊叹息：“瑞叔，不是不帮你，我家里米粮刚买完，手头真的拮据。”

也有人无奈摇头：“孩子要读书、要穿衣，家里半点余存都没有，有心无力啊。”

一圈问下来，零零散散借到寥寥几枚铜板，杯水车薪，距离药钱还差一大截。

瑞叔看着手里少得可怜的铜板，眼眶发红，满心焦灼，却毫无办法。

奀妹听闻此事，心里揪得难受。

她自己更是清贫，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不下几文积蓄，听闻救人要紧，立刻跑回小屋，把自己藏了许久的私房钱全部翻了出来，捏在手心，快步跑到兰姨面前。

“兰姨，我这里还有一点钱，不多，你先拿去应急救人。”

小姑娘眼神真诚，没有半点犹豫。

兰姨看着她掌心那一小叠铜板，心里又暖又酸，伸手摸了摸奀妹的头，声音沙哑：“傻孩子，你自己日子也过得紧巴巴，不用这样……”

“救人要紧。”奀妹认真道。

兰姨眼眶泛红，默默收下钱，心里感激万分，可心里清楚，这点钱，根本顶不上药费。

西洋蔡收摊回来，站在廊下，静静看着眼前一幕。

他心里开始权衡利弊。

床底小木盒里，装着他重生以来，日复一日、起早贪黑摆摊攒下的全部积蓄。

每一枚铜板，都是风吹日晒、肩挑手提换来的血汗。

每一分钱，都是他为未来小食铺攒下的启动本钱。

他前世孤苦无依，深知手里有余钱、心中不慌的道理。也深知，底层人攒钱有多难，借钱有多险。

一旦借出大额钱财，对方长期无力偿还，自己辛苦攒下的开店进度，就要被硬生生拖慢许久。

可他更看不得眼前难处。

瑞叔、兰姨是大院里最厚道、最温和的街坊，从不惹事、从不占便宜、待人真诚和善。如今至亲重病，生死关头，若是冷眼旁观，他心里过意不去。

原剧里，原身西洋蔡耳根软、好面子，见邻里可怜，冲动借出一笔不小的数目。结果瑞叔工钱迟迟结不到，债务一拖再拖。原身后期缺钱周转，忍不住上门催债，闹得邻里尴尬生隙，好好的街坊情分，硬生生闹僵。

重活一世，西洋蔡不想走老路。

他要帮，但不能盲目帮。

既要救人之急，又要保住自己积蓄根基，更要保全邻里情分。

鸡公福也凑了一笔钱过来，递到瑞叔手里，摇头叹道：“我手头也就这么多了，只能尽一点心意。”

瑞叔连连道谢，双手接过，可脸上愁绪依旧未散。

钱，还是不够。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二楼楼梯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

太子炳穿着一身光鲜绸衫，摇着扇子，带着八姑款款下楼，眼神扫过一众愁苦街坊，眼底藏着算计的精光。

他早就听见楼下借钱救人的动静，心里早已打好算盘。

乱世市井，穷人最难的就是急用钱。越是情急，越是好拿捏。

太子炳走到瑞叔面前，故作和善开口：“瑞叔，听闻你家里亲人重病，急需用钱？”

瑞叔抬头，勉强点头：“是啊炳哥，手头实在周转不开，急得没办法。”

“缺钱好办。”太子炳微微一笑，语气看似大度，实则藏刀，“我可以借钱给你，先把药抓了，救人要紧。”

瑞叔眼神一亮，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问道：“那……利息怎么算？”

太子炳不紧不慢，报出一个数字。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

利息极高，利滚利。

若是瑞叔这个月工钱顺利结回还好，一旦拖欠几日，债务就会越滚越大，最后根本无力还清，等同于掉进无底深坑。

兰姨脸色瞬间煞白，急忙摇头：“这利息太高了，我们承受不起！万一工钱延迟，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

八姑在一旁帮腔，阴阳怪气笑道：“哎呀，救人要紧嘛！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利息？炳哥好心借钱给你救急，你们还挑三拣四。”

瑞叔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一边是至亲性命，拖不得、等不起。

一边是吃人一般的高息借贷，一旦踏进去，后患无穷。

左右皆是绝路，压得他心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他心神恍惚、几乎要咬牙答应的关头，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瑞叔，先别答应。”

西洋蔡从廊下走出，目光平静，语气笃定。

“高息钱，万万不能碰。”

他站到众人中间，不抢风头、不高声争执，只条理清晰、稳稳当当说道：

“工钱未结、家里拮据、变数太大。这种利滚利的借贷，当下看似解燃眉之急，往后就是拖垮一家人的无底债。”

“救人的法子不止借高息一条。我们先试稳妥路子。”

所有人目光，瞬间落在西洋蔡身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