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炳说完条件,便拉着八姑转身回二楼,留下一众街坊在天井发愁。
人群散开,几户在后院种菜堆柴的街坊凑在一起,低声商量对策。
“难道真要每个月多交五个铜板?”
“不交的话,柴草被扔,菜被拔掉,损失更大。”
“可一旦这次答应,往后炳哥想到什么名目,都可以来收钱。”
瑞叔、鸡公福拉着西洋蔡、兰姨几人,到廊下角落商量办法。
鸡公福开口:“硬同炳哥硬碰硬,怕是行不通。他手里握着地契,真要闹起来,他可以借口清理土地,强行把杂物清走。”
瑞叔叹气:“可答应交钱,便是开了坏头。往后后患无穷。”
西洋蔡靠在木柱边,慢慢开口:“我们可以分两步走。第一,先清点后院东西,各家的柴草菜畦,不是人人都在用那块地。没用烂地的住户,不必承担这笔钱。不能让全院所有人分摊。第二,去找公所问问,荒置闲置的地块,房东能不能单独收取这种零碎占用费。”
兰姨点头:“这话有理。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去后院堆放东西,凭什么全院一起担。”
奀妹在一旁静静听着,小声补充:“我从来没有去后院堆东西,也没有种菜,自然不用交这笔钱。”
西洋蔡看她一眼,轻轻点头。
几人商议妥当,先分头去问街坊,统计到底哪些人家在后院占用土地。统计下来,一共只有四户人家堆放柴草、开辟小菜畦,其余住户从未踏足后院荒地。
隔日,鸡公福带着西洋蔡,一同去公所问询。办事的职员听完缘由,答复:土地所有权归房东,但若是只是闲置荒地,租户临时少量堆放杂物,没有用来经商牟利,房东不能随意额外征收占用费。若房东强行清场,也需要提前留出足够搬迁时间,不能直接损毁租户财物。
拿到这个说法,两人赶回大院。
傍晚,太子炳下楼,见街坊聚在天井,便开口追问:“考虑得如何?愿意交烂地租的,就来我这里登记。”
鸡公福上前,把公所的答复缓缓讲出来。
太子炳脸色一变,没想到街坊真跑去公所询问。他原本以为,这群租户都是普通市井百姓,不懂规矩,吓唬几句就能乖乖掏钱。
西洋蔡适时开口,语气平稳,不带火气:“炳哥,公所的说法摆在这。若是一定要清走杂物菜苗,按规矩,要给足时日让大伙自行搬迁,不能直接损毁东西。若是强行拔菜扔柴,街坊也可以去公所申诉。”
“哼!”太子炳脸色难看,“就算不能收租,也不能任由你们白白占用我的地!”
西洋蔡淡淡回道:“若是炳哥打算把荒地另作他用,要收回,我们可以协商搬迁。只是凭空多收一笔租金,确实不合规矩。”
旁边几户使用后院的街坊跟着附和。
太子炳心里算盘落空。真闹到公所,他讨不到好处,还要落个苛待租户的名声。若是强行去拔菜扔柴,租户去公所申诉,反而麻烦。
八姑在一旁急得想争辩,被太子炳悄悄拉住。太子炳咬咬牙,只能作罢。
“算你们厉害!烂地租暂且不收。但你们记住,往后我若是要用地,你们必须立刻搬走,不得拖延!”
说完,太子炳带着八姑悻悻上楼。
街坊们松了一口气。
奀妹走到西洋蔡身侧,眉眼舒展:“太好了,不用多交一笔钱。”
“只是暂时作罢。”西洋蔡轻声道,“炳姑不会甘心,只是这次找不到办法拿捏我们。往后他还会盯着大院里的各种小事,寻找新的由头。”
夜色慢慢笼罩大院。西洋蔡回到小屋,清点当日摆摊所得,把铜板仔细放进木盒。离开食铺的目标,依旧遥远,但每多保住一笔钱财,就离目标近一小步。
窗外传来街坊闲谈的声音,晚风穿过屋檐。西洋蔡心里清楚,在这乱世广州,想要守住一点积蓄,守住安稳日子,每一笔钱财,都要守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