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断水的第二天,日头依旧毒辣。
不少街坊一早便拎着水桶跑到巷外的公共水井排队,队伍排得老长,来回一趟,耗力气又耗时间。有人嫌麻烦,心里慢慢松动,私下嘀咕,要不干脆答应加租,免得日日遭这份罪。
太子炳一早便下楼,在大院廊下晃悠,装作闲闲散散,实则偷听街坊们的谈话。听见有人动摇,嘴角藏着笑意。
西洋蔡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整理着准备摆摊的零碎小货,眼角余光一直留意太子炳的动静。
他心里清楚,太子炳就是要耗,耗到大家扛不住,主动妥协。
奀妹大清早便去排队挑水,回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肩膀被扁担压出一道浅浅红印。西洋蔡看见,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
“排了很久?”
“嗯,半个时辰才轮到。”奀妹揉了揉肩膀,“水井那边人太多,有些人还插队,吵了好几场。”
“下次你别一个人挑,太重。”西洋蔡低声说,“我有空就替你去。”
奀妹微微低头,小声应好。
不远处,太子炳看见西洋蔡同奀妹说话,冷笑一声,慢悠悠走过来。
“西洋蔡,看你倒是清闲。停水这几日,你就没什么想法?”太子炳抱臂看着他,“大伙都在商量加租的事,你怎么看?”
西洋蔡抬眼,神色平静,没有像原身那样一激就炸。
“炳哥,租金多少,是大家一起商量的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西洋蔡语气不卑不亢,“只是水管说坏就坏,也该找人来查验查验,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若是水管没坏,单单为了加租停水,传到外面,对炳哥你的名声也不好。”
太子炳脸色微沉。他本想撩拨西洋蔡,让他冲动闹事,没想到这人今日这般稳,不上套。
“水管坏没坏,轮不到你来管。”太子炳哼一声,“一句话,愿意加租,水就来。不愿意,那就继续熬。”
说完,太子炳不再多谈,转身走开。
西洋蔡看着他背影,心里有数。太子炳不会轻易松口,单纯口头争辩没用。
鸡公福召集瑞叔、兰姨还有几个街坊,在瑞叔屋里商量对策。西洋蔡也被喊过去。
“现在已经有两户街坊扛不住,打算应下加租。一旦有人松口,后面我们就更难谈。”瑞叔眉头紧锁。
兰姨叹气:“可一直没水,日子实在难熬。洗衣做饭,样样离不开水。”
鸡公福缓缓开口:“硬扛可以,但要有法子。我们可以找人去查验水管,若是证明水管完好,就是炳姑故意停水,我们可以去公所反映。只是,要有人出面去请人。”
众人面面相觑,去同太子炳对着干,谁都怕事后被报复。
西洋蔡安静听着,心里掂量。出头太显眼,容易被太子炳记恨。但若是没人站出来,大伙只能任人宰割。
“查验的人,我可以去联系。”西洋蔡缓缓开口,“只是查验的时候,最好多几个街坊一起在场作证,免得太子炳事后不认账,反咬一口。”
鸡公福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我们几个人一同过去,做见证。”
商议妥当,众人各自散去。
奀妹听说西洋蔡要去找人查验水管,心里有点担心,悄悄拉住他:“会不会惹太子炳记恨?他心眼小,怕是会为难你。”
西洋蔡看她担忧的模样,心头一暖。前世孤孤单单,从来没有人这样惦记他会不会惹麻烦。
“我晓得分寸,不会同他撕破脸。只是拿出事实,让他没法抵赖。”西洋蔡轻声安抚,“不会硬碰硬。”
午后,西洋蔡找来懂水管的师傅,鸡公福、瑞叔几人一同陪同,到大院的水管接口处查看。师傅简单查看过后,直言水管没有破损,只是闸阀被人关了。
证据摆在眼前。
一行人上楼去找太子炳。
太子炳见师傅当面拆穿谎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八姑在一旁还想狡辩,被鸡公福几句话顶回去。
“炳哥,闸阀一关,全院无水。若是我们拿着证词去公所,对你没有好处。不如把水闸打开,租金一事,我们再慢慢商量。”鸡公福语气平稳。
太子炳心知理亏,真闹到公所,吃亏的是自己。他狠狠瞪了西洋蔡一眼,心里记下这笔账,嘴上只能勉强松口。
“好,好,算你们厉害。我叫人开闸。但租金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后面还要谈。”
不多时,水闸打开。
龙头里哗哗流出清水,大院里一片小小的欢呼。街坊们纷纷上前接水。
奀妹站在水龙头旁,看见水流出来,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转头看向西洋蔡。
西洋蔡站在人群外围,没有上前邀功。他只是看着哗哗的清水,心里平静。
事情暂时了结,但太子炳心里的怨气不会消。往后,算计还会接踵而来。
这大院里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