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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栈密事

恒铭:雾屿白矾

前厅的烛火仍在疯狂摇曳,白泽莹白的天族灵光与怨息黑雾持续碰撞,滋滋的声响在雨夜的白矾楼里回荡。那具仿如傅简模样的幻影在黑雾中剧烈挣扎,空洞眼窝不断涌出浓稠灰雾,嘶吼声尖锐刺耳,刺得人耳膜发疼。

慕容止扶着庄天枢快步从回廊跃下。庄天枢脸色依旧苍白,方才心神受创尚未完全平复,可她手中已经捏好了术诀,指尖漾开淡淡的银辉。慕容羽紧随其后,袖间短刃泛着冷光,目光牢牢锁在那道幻影身上。沈明琛落在侧面,灵力沉凝,不动声色地封住了幻影往楼梯后方逃窜的路线。

“这怨息依托整栋楼宇而生,硬打散它的形体没有用处,它会重新汇聚。”庄天枢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虚弱,“我们得找到根源。白矾楼本身,才是承载这些执念的容器。”

白泽微微颔首,手中灵光没有贸然全力进攻,只是稳稳将幻影困在原地:“庄天枢说得没错。这楼建成百年,无数迷失的神魂被困于此,日积月累滋生出怨息。山谷秘境的异动,唤醒了沉睡在这里的执念。”

被围困的幻影见突围无望,再次开口,依旧是傅简的声音,轻柔又带着蛊惑:“傅简,留下来吧。在这里,你不必依附沈家,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成为白矾楼的一部分。”

傅简攥紧掌心,指尖泛白。那些话语精准戳中她心底长久的不安。她抬眼看向幻影,又侧头看向身侧的白泽。

白泽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催促,只是静静陪着她。

“我不会留在这里。”傅简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稳定,“我是傅简。我的人生,我的前路,由我自己决定,不需要困在虚妄的幻想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幻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形体猛地溃散成漫天黑丝,四散钻入地板缝隙、梁柱裂纹之中,转瞬消失不见。厅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危机暂时平息,可没有人敢放松警惕。黑雾只是暂时隐匿,并没有消散。

慕容止抬手收起灵力,转向众人:“这栋客栈的建造者,当年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我们今夜被困在此处,若是找不到源头,天亮之前,怨息还会再次凝聚,到时候会针对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魔发动攻击。”

“白矾楼的掌柜平日沉默寡言,方才动乱之时,我发现他不见了。”慕容羽皱眉,“方才混乱里,我扫视整座客栈,前厅、厢房都不见他的身影。”

沈明琛眸光沉了沉:“我去后厨和储物的偏院查看。你们留在前厅,互相照应,不要单独行动。”

“我和你一同前去。”慕容羽立刻跟上。

沈明琛脚步一顿,侧头看她。二人之间家族的隔阂如同一道高墙,可此刻身处险境,所有私人的克制都暂时压下。沈明琛轻轻点头,二人一同转身,走入侧边幽深的长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幕笼罩的黑暗里。

庄天枢靠着慕容止稍作调息,缓缓说道:“白矾楼修建在秘境的灵气节点之上。正常来说,此地灵气充沛,本不该滋生如此浓重的阴怨。我猜想当年建造客栈之人,是以整座楼宇为阵,用来镇压从山谷秘境溢出的残魂。只是岁月流转,阵法慢慢衰败,封印松动,怨息便开始外泄。”

白泽目光扫过厅堂古老的木梁,梁木之上刻着极浅、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古老纹路。天族的目力可以看见常人无法察觉的痕迹,那些纹路正是早已破损的阵纹。

傅简走到梁柱下方,仰头仔细观察那些刻痕:“这些纹路……好像在吸收周遭人的情绪。恐惧、不甘、执念,都会被阵法吸纳。”

“没错。”白泽走到她身侧,指尖灵光轻轻拂过木梁,“阵法原本的作用是禁锢残魂,可一旦破损,它反而会收集人的负面情绪,滋养怨息。白日我们踏入山谷,触动秘境,等于彻底摇晃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封印。”

忽然,楼下方传来沈明琛一声短促的呼喊。

众人神色一紧。白泽立刻护着傅简,庄天枢与慕容止紧随其后,沿着长廊快步赶往偏院。

偏院堆放杂物的小屋木门敞开着,雨水顺着屋檐淌入屋内。沈明琛和慕容羽站在屋子中央,低头看着地面。屋子角落立着一个老旧木箱,箱盖已经被打开,里面堆放着泛黄的手札与破旧卷轴。

“掌柜不在,但是我们找到了这个。”慕容羽拿起一卷受潮的羊皮纸,递到众人面前。

羊皮纸年代久远,边角朽烂,上面用褪色墨字记录着白矾楼的往事。

百年之前,此地山谷秘境时常有游魂逸出,侵扰路过的行人。一位术师途经此地,耗费心力修建白矾楼,布下镇魂大阵,收容游荡残魂,避免它们伤害世间生灵。最初数十年,阵法运转安稳,往来行旅都可以在此歇脚。可术师离世之后,后人不懂维护阵法,只知道继续经营客栈。日积月累,阵法逐渐扭曲。原本用来禁锢亡魂的法阵,转而开始放大所有被困魂魄的怨恨。

到后来,但凡心中藏有执念之人留宿白矾楼,自身的心魔便会被阵法捕捉,滋生幻像。一代代旅人在这里迷失,被自身幻象吞噬,化作新的怨息,永远困在这座客栈之中。

手札末尾写着一句令人心底发冷的话:凡入白矾楼者,心有羁绊,便会成为阵中养料。

傅简看着文字,心头震颤:“所以……我们所有人心底的心事,都已经被阵法捕捉了?”

“正是如此。”庄天枢轻声道,“方才那模仿你的幻影,就是阵法抓取你的执念生成。接下来,它会依次针对我们每个人。慕容羽心底藏着与沈明琛无法相守的苦楚,慕容止牵挂我,每个人心底都有软肋。”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白光瞬间照亮整座偏院。

光芒一闪而逝的刹那,众人余光瞥见,竹林方向,隐约立着几道模糊的人影。骷髅的轮廓在雨雾里若隐若现,静静隔着层层竹影,望向小院中的几人。

沈明琛迅速挡在慕容羽身前,灵力升腾:“外面来了东西。”

白泽抬眼望向院外那片黑沉沉的竹林,天族的灵光在掌心缓缓亮起:“是被怨息操控的残魂。它们守在竹林,防止我们离开白矾楼。现在,我们进退两难。想要破阵,就必须找到阵法核心。”

慕容止握紧庄天枢的手:“阵法核心在哪里?”

泛黄手札的空白角落,用极淡字迹标注着:核心藏于白矾楼地下密室。

风声呼啸,竹叶被暴雨打得哗哗作响。竹林里的人影缓缓向前移动,枯骨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越来越近。前厅方向,又一次传来木质楼梯咯吱作响的声音,新一轮的幻象,正在白矾楼的阴影之中悄然成型。

傅简侧头看向白泽,雨夜之中,他眼底依旧沉静。无论周遭幻境多么恐怖,他始终稳稳站在她身侧。

白泽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转头看向她。没有多余言语,只是轻轻颔首。

前路凶险,密室未知,竹林枯骨步步逼近。可至少此刻,他们并非孤身一人。

雨还在下,白矾楼,真正的危机,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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