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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运动会,人群之中的目光

课桌下的暗恋情愫

深秋的校园运动会如期来临。

彩旗挂满操场,广播循环播放激昂的乐曲,喧闹的人声漫过整片看台。班级强制要求全员到场,沈清躲在看台最靠边角的位置,怀里抱着厚厚的外套,尽量把自己藏在人少的地方。

他依旧刻意和陆景保持距离。

陆景是年级里很惹眼的人,报名了男子八百米长跑,周围总围着一堆说笑的同学,呐喊起哄声此起彼伏。沈清远远望着,刻意把视线移开,低头盯着脚下的地砖。

阳光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沉闷。

前两天老太太那通电话,像一根刺扎在两个人之间。公寓里的气氛愈发别扭,陆景恪守约定,不再跨过客房的门槛,讲题依旧隔着门缝,不多说一句题外话,不多做一个多余的动作。

克制,礼貌,疏离。

可越是这样,沈清越是清楚,那份心意没有消失,只是被死死压在了底下。

八百米比赛快要开始,选手到起跑线集合。

周围的同学一窝蜂往前挤,看台上吵吵嚷嚷。有同班的男生看见独自坐着的沈清,伸手拉了他一把。

“走啊,一起去给陆景加油,他肯定拿第一。”

沈清猝不及防被拽得站起身,身不由己被裹挟到看台前沿。

视线无处可躲,直直落在跑道起点。

陆景站在一众选手之间,脱下了外套,只穿着单薄的白色运动短袖,袖口挽到手肘,下颌线条利落。他似乎感应到这边的目光,抬眼望过来。

四目猝然相撞。

喧闹的人声仿佛一瞬间退远。

来来往往的同学穿梭在身旁,呐喊声在耳边轰鸣,可偌大操场,仿佛只剩下彼此两道视线。

陆景的瞳孔微顿,那一瞬间藏不住的情绪沉沉漫上来,有担忧,有隐忍,还有无法宣之于口的牵挂。仅仅短短两秒,他便飞快移开目光,转头调整起跑姿势。

沈清心口猛地一缩,慌忙低下头,指尖攥紧怀里的衣服,指节泛白。

发令枪响。

选手齐齐冲了出去。

跑道上风声呼啸,陆景起步不算最靠前,几圈过后,渐渐赶超前面的人,稳稳冲到第一位。看台上欢呼尖叫此起彼伏,班里的同学扯着嗓子呐喊他的名字。

沈清混在人群之中,嘴唇轻轻动了动,那声加油堵在喉咙,终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不能喊,不能表露半分不一样的在意。

只能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奔跑的背影。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陆景拿下第一。

跑完长跑的人浑身冒汗,额角淌下汗珠,胸口剧烈起伏。不少同学立刻围上去,递矿泉水、递纸巾,吵吵闹闹围着他祝贺。

陆景接过一瓶水,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又一次搜寻看台角落。

方才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沈清趁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赛场,悄悄退开,独自走到操场后方僻静的香樟树下。

大树枝叶繁茂,隔绝喧闹的人声,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后背靠上粗糙的树干,沈清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跑道上那短短对视,搅得他心绪大乱。明明拼命想要划清界限,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往那个人身上飘。

“躲在这里。”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清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陆景不知什么时候摆脱了围上来的同学,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攥着两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站在树影的边缘。

这里很少有人过来,四下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

“大家都在前面庆祝,你反倒躲起来。”陆景走上前半步,没有靠得太近,维持着安全的距离,把其中一瓶水递过来。

沈清迟疑片刻,伸手接下,指尖短暂擦过他的指腹,立刻收回手。

“人太多。”他低声找了个借口。

陆景看着他躲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疲惫。运动会这样热闹的场合,本该是少年人肆意欢笑的时候,他们却要处处小心翼翼,连多说几句话,都要提防会不会被旁人撞见。

“刚刚跑道上,”陆景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你明明在看。”

一句话戳破伪装。

沈清垂着眼,盯着脚下落在地上的碎树叶,耳根悄悄泛热,无从辩驳。

“陆景,别这样。”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力,“我们就按照奶奶说的不好吗,做普通的家人。不要再这样,反复拉扯,两个人都难受。”

“普通家人?”陆景轻轻重复,语气带着一点苦涩,“沈清,你做得到吗。”

简单的反问,让沈清说不出话。

他做不到。

心底翻涌的喜欢骗不了自己,高烧迷糊时的依赖骗不了自己,每一次不经意追逐过去的目光,全部都骗不了自己。

可就算做不到,又能如何。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两个同班同学说说笑笑往这边走来。

一旦被撞见他们两个人单独待在僻静树下,流言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年级。

沈清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往旁边挪开一大步,拉开更远的距离,仿佛刻意避嫌。

陆景脸上的神色黯淡一瞬。

那两个同学走近,看见他们两个,随口笑着打趣。

“原来你们在这儿啊,到处找你们。颁奖典礼快要开始,快回看台集合啦。”

“知道了。”陆景收敛情绪,恢复成平日那副冷淡模样。

一行人一同往看台走,沈清刻意走在另外两个同学身侧,和陆景隔开,全程没有再同他讲一句话。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运动会下午的项目继续。

沈清借口身体不舒服,向班主任请假,提前离开校园。

没有等陆景,独自一个人坐公交回公寓。

推开家门,屋子里冷冷清清。他走到阳台,望着楼下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手里还攥着那瓶陆景递给他的矿泉水,瓶盖一直没有拧开。

夕阳慢慢下沉,将楼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傍晚陆景才回来,一身运动服还带着尘土与汗水的气息。进门看见客厅里的沈清,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提起香樟树下那段对话。

晚饭安安静静吃完,各自回到房间。

夜色渐深,沈清躺在床上,脑海反复回放操场树下的那一幕。

他以为疏远就可以把情愫慢慢磨灭,可现实却是,越压抑,那份心意,就越是清晰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