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被撞见，悄然滋生的流言

运动会过后的一周，校园里的氛围慢慢回归平淡的课业节奏。

书本、试卷、晚自习，日复一日压在肩头。沈清依旧固守着那道边界，教室里面尽量不与陆景多说闲话，放学结伴的人群里，他也会有意错开脚步。

可那日香樟树下短暂独处，还是被人看在了眼里。

最开始只是零星细碎的耳语。

走廊擦肩而过的时候，偶尔会有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几个女生凑在一块低声说笑，瞥见两人走近，又立刻收敛话音。

沈清心思敏感，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起初他只当是自己太过多疑，直到午休，他去走廊拐角接水，听见隔壁两个班的男生靠在栏杆闲聊，声音轻飘飘飘进耳朵。

“你看见运动会那天没有，陆景跟沈清躲在后山的树下，单独待了好久。”

“他俩不是兄弟吗，怎么总避开人群待一块。”

“谁知道呢，陆景那样的人，很少愿意跟谁私下独处。”

那些话语不算尖锐，可每一个字都像细沙，磨得人心口发慌。

沈清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杯壁的凉水浸到掌心，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

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流言一旦生根，就会不受控制地蔓延。他匆匆接完水，低头快步离开，不敢再多听半个字。回到座位坐下，摊开课本，一行文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却完全读不进脑子里。

他最怕的就是这样。还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闲言碎语就已经铺天盖地。若是传到陆家，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后果不敢想象。

傍晚放学，天色灰蒙蒙的，快要落雨。

陆景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往沈清座位望过去，却看见沈清动作飞快，几乎是铃响的瞬间就抓起书包，避开他的视线，跟着另外几个同学混进放学的人流。

刻意回避的意味，昭然若揭。

陆景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个仓促逃离的背影，眉峰微微蹙起。他隐约也听到了校园里那些模模糊糊的闲话，心里明白沈清在害怕什么。

晚自习结束，回到公寓。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的光，屋子里却安静得可怕。沈清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客房，房门紧闭。

陆景站在客厅，犹豫许久，抬手轻轻叩响门板。

“沈清，出来说几句话。”

房间里面安静了一阵，才传来沈清略显疲惫的声音。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要复习。”

“关于学校的那些话。”陆景没有离开，隔着门板，声音压得平稳，“我听到一些传闻。”

房门里面沉默很久，咔嗒一声，门锁转动。

沈清拉开一条缝隙，半边身子藏在门后，眼底带着挥不去的焦虑，眼下的青黑又重了几分。短短几天，人又清瘦下去一些。

“我知道。”沈清声音很轻，带着抑制不住的慌张，“运动会那天不该和你单独待在树下。现在学校已经有人在乱说了，万一传到陆家那边……”

“就算没有那天，想嚼舌根的人依旧会找别的话题。”陆景打断他，站在门外，没有越过半步门槛，恪守着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距离，“不是你的错。”

“可流言会毁掉我们。”沈清的指尖抵在门框上，指节泛白，“奶奶本来就心存戒备，如果这些闲话传进她耳朵，她会把我们分开。”

一想到会被硬生生拆开，心脏就一阵阵抽痛。明明现在这样已经足够煎熬，他不敢想象彻底分离会是什么模样。

陆景望着他紧绷的模样，心底泛起疼惜。他想伸手抚平少年眉间拧起的褶皱，却只能牢牢把双手攥在身侧。

“我不会让事情走到那一步。”陆景低声说道，“只是沈清，我们不能永远一味逃避。越是躲闪，旁人反而越爱胡乱揣测。”

沈清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逃避，是他唯一会做的事。他寄人篱下，没有底气，没有依仗，所有反抗的底气全都不足。

“那要怎么办。”沈清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茫然无助，“难道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走在一起，任由别人继续编派？”

就在这时，客厅座机骤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屋内安静。

两个人同时一怔。

这个时间打来公寓座机，多半是老宅那边。

沈清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陆景转身快步走到客厅接起电话，果然是老宅管家的声音，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严肃。

“小少爷，老太太听说学校里面有些关于您和沈清少爷的风声，老太太心里不太痛快，让我问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隔着几米远，管家的声音隐约飘过来，沈清站在客房门口，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冷却。

怕什么，偏偏来什么。

老太太已经听说了。

陆景握着听筒，余光瞥到不远处脸色发白的沈清，眉头紧锁。他顿了片刻，语气平静地回话。

“都是学生之间没有根据的玩笑，不必当真，我们相处一切正常。我会留意分寸。”

简单几句应付过去管家的盘问，挂断电话。

客厅陷入死寂。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敲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

沈清站在客房门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后背轻轻抵住墙壁。

“还是传到奶奶那里了。”他喃喃开口，声音微微发颤，“迟早，她会把我送走的，对不对。”

那是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一旦被送走，他就要离开这里，离开陆景，重新漂泊无依。

陆景走到他面前，刻意保持一步的距离，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

“我不会让她送你走。”

“你拦不住的。”沈清扯出一点苦涩的笑意，“我本来就不属于陆家。”

话音落下，他往后退一步，收回房间，重重关上房门。

将陆景隔绝在外，也将那一句承诺，一同挡在门外。

雨越下越大，夜幕笼罩整座城市。

陆景独自站在客厅，听着屋内淅沥雨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那些闲言碎语，长辈的施压，世俗的眼光，一重一重压过来。他们仅仅想要安安静静待在同一个空间，都变得举步维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