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夜隔阂，未说出口的解释

冷雨还在敲打着老宅的青瓦，淅淅沥沥的雨声缠缠绵绵，笼罩着整座院落。

沈清坐在廊下冰凉的台阶上，裤脚被飞溅过来的雨丝打湿，浸上一层薄薄的潮气。方才和陆景那番不欢而散的争执，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他手肘搭在膝盖，双手埋进掌心，眼眶微微发烫。

他明明处处都在退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扮演一个寄住在陆家的外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和陆景靠近，最后总是演变成误会与僵持。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陆家老太太身边的老管家，手里拿着一把折叠的厚伞，缓步走到他身侧。

“小清少爷，夜里露重，地上凉，别在这里久坐，会着凉。”老管家把伞递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怜悯，“老先生叫你回客厅，亲戚们都还在，不要独自待在外头，落人口舌。”

沈清缓缓抬起头，眼底那点潮湿迅速被他压下去。他接过雨伞，指尖泛着凉意，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李伯。”

他撑着伞站起身，拍了拍西装裤上沾染的灰尘。晚风裹挟雨水吹过来，冻得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走回灯火通明的客厅，屋内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一众亲戚围坐在长餐桌旁，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精致的瓷器餐具上，熠熠生辉。

所有人都维持着陆家该有的体面。

沈清一踏入客厅，几道目光便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那些视线混杂着好奇、打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很多亲戚心里都清楚他的来历，知道他并不是陆家真正的血脉，只是一场DNA乌龙来到陆家的孩子。

“小清回来了，快过来坐。”陆老太太坐在主位，脸上带着得体慈祥的笑意，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的空位。

沈清顺从地走过去落座，眼角余光下意识扫过客厅另一侧。

陆景就靠在窗边，单手插在西裤口袋，侧脸线条冷硬，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戾气。他没有参与亲戚之间的闲聊，指尖捏着一杯没有动过的红酒，目光落向窗外的雨幕，仿佛周遭的热闹喧嚣都和他毫无关系。

方才回廊那场争执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过沈清一眼。

沈清心口轻轻一揪，连忙收回视线，垂落眼皮，安静坐在位置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饭桌上，亲戚们的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落到了两个少年身上。

“说起来，景明年就要高考了，成绩一直拔尖，真是出息。”一位长辈笑着开口，目光又转向沈清，“小清也要抓紧，虽说刚来陆家时间不长，也得跟上进度，不要落下功课。”

话语听上去是叮嘱，暗地里的对比却分外刺耳。

沈清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应道：“我会努力的。”

“说起来，当初那场乌龙，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一桩奇事。”有个喝了点酒的远房亲戚，没有顾及场合，随口提起旧事，“好好的陆家少爷，居然搞错，小清也是命苦，平白经历这些波折。”

这句话一出，餐桌之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气氛变得微妙尴尬。

沈清的脊背瞬间绷直，呼吸滞了半拍。最不愿意被当众提起的过往，就这样赤裸裸摊开在众人面前。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如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

就在沈清窘迫得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陆景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不大，却足以让整桌人听得清清楚楚。

“过去的事，没必要反复拿出来说。”

他转过身子，黑眸扫过刚刚说话的那位亲戚，语气没有半分温度，“今天是家宴，聊点别的。”

场面一下子缓和下来，那名亲戚讪讪笑了两声，赶紧岔开话题，谈起商界的琐事。

沈清怔怔看向陆景的方向。

他明明还在生自己的气，刚刚在回廊闹得那么不愉快，可在自己陷入难堪境地的时候，他还是站出来替自己解围。

沈清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感激，还是更深的茫然。这个人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一半是刺，一半是温柔，让他捉摸不透。

晚宴过半，陆老太太借口有话交代，示意沈清随她去往二楼书房。

木质书房灯火柔和，书架摆满厚重的藏书。老太太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挥退佣人，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小清，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老太太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陆家可以收留你，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供你读书。但有些界限，你心里要拎清楚。”

沈清垂着头，指尖攥紧西装衣角：“奶奶，我明白。”

“我看得出来，你和阿景走得太近。”老太太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你们名义上是兄弟，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最后害人害己，毁了阿景，也毁了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块寒冰，重重砸在沈清心上。

原来长辈全都看出来了。那些拼命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悸动，自以为掩藏得极好，早已经被人洞穿。

血液仿佛一瞬间往脚底沉下去，沈清嘴唇微微发白，喉咙干涩，说不出话。

“我不希望老宅再闹出什么流言蜚语。”老太太继续说道，“以后尽量和阿景保持距离，少单独相处。安安稳稳读完书，将来陆家会给你安排出路，也不算辜负这一场缘分。”

每一句都合情合理，全是为了所谓的家族脸面。可字字句句，都在碾碎他藏起来的那份喜欢。

沈清沉默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声：“……好。”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雨势小了一些，变成绵绵细雨。

下楼经过走廊，隔着雕花玻璃窗，沈清看见了站在庭院树下的陆景。

他没有撑伞，细雨打湿他乌黑的短发，发梢滴落水珠，黑色西装肩头沾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他手里捏着那张从补习课捡走的便签纸，指尖反复摩挲纸上清秀的字迹。

沈清停下脚步，隔着一层玻璃静静望着他。

他很想走过去，和他好好解释。解释自己不是有意躲闪，解释方才回廊自己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不全是真心。

可是老太太方才的告诫还回荡在耳边，那句“保持距离”死死横在两个人中间。

他抬起的脚步，终究还是沉重地落回原地。

不能再靠近了。

再靠近，两个人都会万劫不复。

陆景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眼朝着走廊的方向望过来。

四目遥遥相撞，隔着一层被雨水打花的玻璃窗。

夜色沉沉，细雨纷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两个人谁都没有动，也谁都没有开口。

误会没有解开，隔阂反而又厚重了一层。

沈清率先挪开视线，攥紧手心，转身快步离开走廊，走回客房。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将庭院里那个淋着雨的少年，连同心底翻涌的情愫，一并隔绝在外。

窗外，雨还在下。

陆景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手中那张薄薄的便签，几乎要被他捏出褶皱。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落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