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

真正的拾荒者……

许青轻轻嗯了一声，垂眸看向饭桌上几道菜，原材料是蛇肉，料理出了十几种样式，清蒸、爆炒、油炸、红烧……各色各样的蛇宴映入眼帘。

似乎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佳肴了。

他准备伸手抓饭吃，却被雷队用筷子打了一下，他缩了手，一边惊讶于对方的速度，一边又抬眼看着对方，眼里带着几分不解，仿佛他这么多年以来的习惯都是如此，以至于他忘掉了还要用筷子吃饭。

“用筷子吃饭。”

旋即两块色泽鲜亮的蛇肉便被放在他的碗里，他拿起筷子尝试像以前那样夹起饭菜，没想到那蛇肉异常“狡猾”，一下子就从筷子缝里面溜走了。

他又尝试了两回，行不通。

干脆换了个方式捏着筷子，像拿着铁钎一样，眼睛瞄准了碗里的饭菜，直接戳了过去，这回总算成功了。

许青神情柔和了一瞬，余光里人将碗里的饭餐吃完了，此刻已经坐在院落晒起了太阳。

！

‘她的速度好快……吃饭的速度也好快……’

目光在三月身上停滞了一会儿，他沉默几秒，看了看碗里的饭菜，这才低头开始吃饭。

“感觉营地怎么样？”

“跟我之前呆过的贫民窟相似，人很多，有好人，但不多。”

“剩下的你自己解决，我老了，吃不了那么多。”

雷队收了筷子，吩咐过后，他看了一眼正吃着饭的许青，看到许青点了头，这才拿起手中的碗走向厨房，屋子里响起水声，不过一会儿，人就抬脚上了二楼的房间，气氛沉默了下来。

饭桌上只剩许青、另外一副碗筷和几盘菜‘大眼瞪小眼’。

十三四岁，正是许青长身体的年纪，不一会他就消灭了桌上大部分的饭菜，收拾完碗筷，这才去院落里面找三月。

院落的最中心是一棵高壮的枯树，不知有多大年纪，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大圆桌摆在树下，三月就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方白布，低头擦拭着那把细长的血色直刀。

‘無厭’──他又在这把刀上看到了这两个字。

他记得雷队似乎也这样叫过她，拾荒者大多不使用自己的名字，代号是他们之间交流的称呼。无厌，这个……会是她的本名吗？

许青站在门前思索了一会儿，做出决定之后这才走出小屋。

“可不可以……明天再带我去营地的其他地方？”他想了想道。

三月没问他理由，收刀后默默点了个头，早去晚去都差不多。

她走后，整个院落安静了下来。许青转身回到尾房，待在房间里提升修为，天亮时，他的手腕上又多了一个黑色的小点，这正是凝气二层的标志。

他找出先前三月发放的白丹服用，不消片刻，腕上的疼痛便舒缓了几分，紧接着那黑点颜色似乎变淡了。

原想继续冲刺下一层，但白丹不够了，只好先暂时停下。营地中生存的大多是拾荒者，应该会有生产白丹的地方吧。

咚咚咚──

许青敲响隔壁院落的大门，对方第一时间没有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三月这才推开门，一件叠好的皮袄递到她面前。

似乎是她先前送给对方的那件……她记得：许青穿的衣裳已经破到了极致，上面有好几个洞，又打了三四个补丁，风从他身上钻过去都顺畅无比，哪里抵御得了禁区外大漠夜晚的温度？

既然是雷队要带的人，总不能刚回去就被冻死了。正好她先前单独做任务的时候有个队友为了表示感谢，曾经送了她一件皮袄，只是她一直没用，就送给许青了。

？

三月没说话，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产生了一丝裂缝。许青好像看到了这个人眼神里的疑惑，解释道：“衣服我已经洗好了，还给你。”

一下子说了好多话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把递过来的皮袄推了回去，“送给你”

许青愣了，三月径直从他身边掠过，等他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走到五丈之外，此时正站在那里，双目盯着自己，似乎在说：走。

他收好衣服，抬脚跟上。

穿过先前看到的一条条街道，人流逐渐变得稀疏，在中心街道处有一间屋子，人们大多从那里出入，他抬头打量四周，一旁的三月开始介绍营地。

“这里是个杂货铺，大多数东西都可以在这里买到，白丹也有，胜在便宜，十灵币一枚，但品相不太好。如果需要更高品质的帮助修行，可以去西南角的那家药铺。”

十灵币……许青计算了一番他的财产：先前在太古城搜刮出来的二三十枚灵币，斗兽场赌局赢下的一百二十八枚灵币，总计一百五。白丹是修行者刚需，按照他的使用速度，若七天买一次白丹，一次买两枚，不出几个月就被花得干干净净了。

要挣钱，许青默默在心里定下一个目标。

三月领着人走了进去，她让许青随意转转，自己去买点别的物资，说完话后她的身影很快就不见了，许青点头回应，目光在屋子里来回打转，最中间的是个环形桌包着高高的柱状草药储放箱，里侧留有一定的空间供人穿过，此刻那里正站着两个人。

一个年岁不大的男子骂着身旁手忙脚乱的人。

那人比他要矮一些，凑近才能看清那人的面容。

那是个女孩，脸上留着他有几分熟悉的刀疤，是那个在斗兽场的女孩，看样子，她似乎已经通过了兽炼，留在这里打打杂，只是现在还不大熟练做事流程。她默默挨骂，没有什么太大的回应，视线一直停留在手里的捣药小罐。

余光瞥见什么，她眼睛一亮，目光锁定在许青身上，正想说些感谢的话，耳边猛然间响起尖锐刻薄的声音，“怎么回事？！这白丹质量越来越差了！”

刀疤女孩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那两人眉目间萦绕着浓浓的戾气，面目狰狞，发话的那个男人身材瘦高，脸上点着奇怪的黑色图案，衬得那张脸更加诡异，他旁边的同行者则是个胖男人，手里拿着武器，虽然没说话，但此刻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似乎从中看出了相同的哀怨，看着眼前二人，刀疤女孩眼里的高兴转瞬间变成了恐惧，身体也被突如其来的恐惧裹挟而变得僵硬起来，“爷，您莫生气，这是新来的学徒，白丹品质不高也是正常的……一边去！”

中年男子一脸谄媚地走上前‘安慰’，走上前的同时将刀疤女孩推出瘦高男人的视线，“哼，算你识相──”

他忽的顿住了。

“两枚白丹。”目睹全程的许青绕过看戏的人群走到药柜前，“二十枚灵币。”

女孩有些颤颤巍巍地说着，她接过灵币，在身前的药箱里面挑挑拣拣，最终挑出来两枚成色还算不错的白丹，表皮颜色浑浊，原本的白色蒙上脏青色。

虽然是这里比较好的，但在看到那两枚白丹时，许青还是皱了眉，这与三月给的相比差的太多了……

稀碎的破空声在他耳边响起，一柄匕首擦过他鬓边的发丝，许青侧身躲过，目光定在那个瘦瘦高高的人身上。

“喂！小孩爷知道你，巨角蟒爷也杀过不少！听说，你是雷队带回来的，那爷也不为难你，白丹留下，你活命。否则……”

许青看着眼前二人，垂眸不语，默默听着店铺内其他人的动静，从刚进店时便听到多人讨论这两人，他们的身份必定不简单。

在几人的对话中，许青零零散散拼凑出几个有用的信息──瘦瘦高高的男人叫做马四，性格恶劣，喜好恃强凌弱。举着重器、身穿盔甲的胖男人叫胖山，不爱说话，没什么动静，无法从他的动作、眼神中读出什么有用的情绪。

二人同属于‘血影’这个队伍，性格却迥然不同。

观其周身的灵能气息，他二人应与他现在凝气二层的境界相近。相差不大的修为可以通过观察修行者有意无意释放出来的灵能气息判断出来，可是，他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三月的身上观察到任何的灵能，奇怪……

“听到了没有？！我会割断你的脖子，然后从你的身上拿走白丹。”

马四说着，面目逐渐狰狞，看着沉默无言的许青，他伸手触碰对方的面庞，见那人毫无反抗之意，他的心底莫名浮现出得意感，说到后话时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已经在脑海里想到了那场景。

但这话还没说出口，‘结账’二字便将嘈杂的环境彻底安静下来，也就是在那一刻，许青终于感受到了她周身释放出来的灵能，十分浓郁，修为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大。

‘她应该不只是凝气七层那么简单……’

许青做出了初步判断，那人已经站在自己面前，周身压迫的气息被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般强大的灵能不来自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一共三十灵币。”

听到这声音，瘦高男人挑衅的话语戛然而止，他原地怔愣片刻，心神恍惚地抬眼寻找声音源头，三月正站在那里等待打包结账。

‘该死的，这杀神怎么来了？！’

他在心里骂道，面上却默默闭了嘴，他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目光飘忽不定，始终不敢落在三月的身上。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等到五、六十块方形梨膏糖被打包好送到手边，三月这才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许青，似乎是在催促他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许青会意，立刻抬脚跟上，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的表情──很奇怪，两人脸上的神情均被收敛。

……

等人离开，马四这才松了口气，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想起二人虽然相处起来有些沉默但又有些融洽的氛围，细长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奇了怪了，她怎么会亲自带人来？”

“你难道之前没有打听到，他是姓雷的那家伙带回来的，那人不就是第一个被带回来的。”

马四挺直了腰板，立刻低声反驳，“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哪里知道那家伙对这小孩竟然如此看重！居然让三月去带他！”

“与其想这些，你倒不如想想她有没有听到你说的后半句话，既然是她带人，那么这个人极有可能加入雷霆小队，这对我们可是十分不利啊。”

耳边传来胖山的叹气声，貌似他对雷队乃至三月都有所忌惮。

马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间想到什么，神色一变，顿时喜笑颜开，他伸出胳膊，十分熟稔地拍了拍胖山的肩膀。

“倒也不用太过担心，还记得吗？孙先生要来了，料她怎样也无法越级杀人，更何况他背后的势力还有金刚宗，金刚宗老祖有筑基修为，门徒众多，在咱们这里也算个大宗门，还怕这雷霆小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