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厌醒来时,身侧的床榻已经凉了。窗外的晨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枕边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她伸手摸了摸那片空荡荡的位置,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缎面。
他走了。大概天不亮就回宫去了,毕竟赵庭安案虽然结了,后续的善后工作还堆成山等着他批。
枫厌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头顶的帐幔发呆。昨晚那句"朕想娶姐姐"还在耳边回荡,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到现在都没平息。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的。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闷了半晌,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跳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激灵,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些。
枫厌靠在窗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她上辈子,是实打实的女强人。四个上市公司,每个市值都超过十亿。名下的房产遍布一二线城市,豪车换了又换,银行卡里的数字多到她懒得数。那些年追她的人不少,有同行,有合作方,有年轻有为的创业新贵,也有家里有矿的富二代。但她一个都没看上。
为什么呢?因为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她太熟悉了。那里面写着的不是"喜欢她这个人",而是"喜欢她的钱、她的资源、她背后的人脉"。有几次她动过招赘的念头——反正她也不缺钱,找个听话的、长得好看的、安安分分在家里当贤内助的男人,倒也不是不行。可每次她一试探,对方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要么明里暗里想插手她的公司,要么旁敲侧击地问她名下房产写谁的名字,要么就是一脸"我屈尊降贵入赘给你当老公你得感激我"的嘴脸。
枫厌觉得恶心。所以她活到三十多岁,始终是一个人。钱越来越多,心越来越硬,最后干脆连相亲都懒得去了。
然后她就穿越了。来到了大盛朝,变成了十四岁的枫厌,从头开始打拼。十年过去,她攒下了冉月商会和鸣銮楼,攒下了一间满满当当的小金库,攒下了这辈子花不完的银钱。她觉得自己活得挺好,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然后李承钧就从一个十二岁的瘦弱少年,慢慢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枫厌把下巴搁在窗框上,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得打旋的枯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昨晚他那句话。他说要娶她,做皇后,只她一个。他说得那么笃定,那么认真,像是已经在心里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可是……
枫厌闭上眼。
她是穿越者。她骨子里带着21世纪的现代观念。她可以跟李承钧"各取所需",可以跟他睡在一起,甚至可以动心——但她无法接受的一件事,是跟别的女人分享丈夫。
大盛朝的皇帝,三宫六院是常态。朝堂上的老臣们不会容许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帝只有一个皇后,更不会容许一个出身商贾的女人独霸后宫。就算李承钧现在说得再好听,将来朝臣逼他纳妃,逼他广开后宫繁衍子嗣,他能扛得住吗?
他今年才二十岁。正是年轻气盛、觉得自己能对抗全世界的年纪。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等他坐稳了江山,等那些老臣们用"江山社稷"、"皇家血脉"来压他的时候,他还能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吗?
自古帝王多薄情。枫厌知道得太清楚了。她见过太多上位者在权势和感情之间选择前者,见过太多曾经的海誓山盟最后变成一纸空文。她把自己的心捂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对一个人动了真格——她赌不起。
"……真烦。"她对着窗外的枯枝低声骂了一句。
身后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老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东家,宫里送东西来了。"
枫厌收拾了一下情绪,关上窗,去开门。老刘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红枣银耳羹,旁边还搁着一张折好的字条。她拿起字条展开,上面是李承钧的字迹,笔锋凌厉却不失沉稳——
"姐姐醒来记得用早膳。朕今日早朝后要去京畿大营巡阅,晚间归来。桂花糕在食盒里,热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比上面的字迹潦草了些,像是临出门前匆匆加上去的:"姐姐考虑的事,朕不急。朕等得起。"
枫厌盯着最后那一行小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字条折好塞进袖中。她端起那碗银耳羹喝了一口,温润甜糯,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
她靠在门框上,端着碗,看着院子里越来越亮的晨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算了。她想。他等得起,那她也想想。好好想想。
毕竟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真正想跟一个人走到底。她得想清楚了,想明白了,才敢把全部的自己交出去。
只是不知道那个小狼崽子,有没有那个耐心,等到她想明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