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枫厌过得颇为清闲。苏州那边的烂摊子有张诚回来善后,孙贵的私账被翻出来之后,秦文远和赵庭安的勾结证据板上钉钉,冉月商会不仅洗清了嫌疑,还因为"协助朝廷缉拿要犯"被李承钧大笔一挥,免了未来三年的商税。枫厌坐在暗室里把那张免税文书看了三遍,觉得比那一匣子金元宝还实在——金元宝是死的,免掉的税可是每年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
她心情大好,去城南金铺又打了一对耳坠子,还顺道给老刘和几个管事各买了一块好料子做冬衣。整个鸣銮楼上下都喜气洋洋的,连前头的姑娘们接客时笑容都甜了几分。
唯独有一件事让她有点挂心。李承钧这几天忙得天昏地暗,赵庭安招供之后,顺藤摸瓜牵出了一串朝中官员,从上到下好几个人被锁拿问罪。他每天不是在宣政殿审案就是在御书房批折子,连着三四天都没来鸣銮楼找她。虽然中间差人送过几回点心,但人始终没露面。
枫厌嘴上说着"不来就不来省得烦我",手上却把那些送来的点心吃得一干二净,连渣都没剩。
第五天傍晚,枫厌正趴在榻上翻一本新到的江南商路账册,窗外暮色四合,院里的老槐树被风刮得簌簌响。她打了个哈欠,刚准备起来点灯,就听见院门被敲了三下——短长的暗号。
她愣了一下,随即翻身坐起来,鞋都没穿好就跑到门口拉开门。
李承钧站在门外。他穿着一身玄色的便服,腰间系着银带,依旧是那副挺拔沉稳的模样。但枫厌一眼就看出他眼下有些发青,眉宇间也带着遮掩不住的倦色。暮色落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暗光里。
"……你多久没睡了?"枫厌皱眉。
"两夜。"他说,声音带着沙哑,"今日终于把最后一份案卷定完了。涉案的七名官员全数落网,赵庭安秋后问斩。"
枫厌看着他,心里那点"你来不来随便你"的嘴硬瞬间碎得稀烂。她侧身让开路:"进来。"
李承钧跨进院门,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他走到屋中,在桌边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枫厌关了门,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又去柜子里翻了一盒蜜饯出来放在他面前。
"先吃点东西垫垫,别空着肚子。"她说,"我去让厨房给你做碗面。"
她转身要走,手却被他轻轻拉住了。李承钧仰头看着她,烛火映在他眼底,将那双深沉的眸子里满溢的疲惫和某种更浓烈的东西一并照亮。
"姐姐。"他说,"朕饿了。"
"我知道,所以我去给你煮——"
"不是那个饿。"
枫厌的嘴张了一半,愣在原地。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她耳根烧起来,但不知怎么的,这一次她没有骂他臭流氓,也没有拍开他的手。她只是站在那里,被他拉着,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着,将彼此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得多:"……先吃饭。吃完再说。"
李承钧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没有松开她的手,但眼底那簇过于灼热的光微微收敛了些。他点了点头:"好。"
枫厌甩开他的手去厨房煮面了。她厨艺算不上多好,但煮一碗荷包蛋面还是没问题的。水烧开,下面条,磕了个鸡蛋,又切了两片酱牛肉铺在上面,端出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李承钧坐在桌边,低头一口一口地把整碗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
枫厌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吃,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八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她铺子的后院里,低头吃着她让后厨煮的那碗面,那时候他还瘦弱得像只小兽,吃面的速度却很快,像是怕慢一点就会被抢走似的。
现在他吃得依然很快,但已经没有了当年那种小心翼翼。他吃得安稳,吃得从容,像是笃定这碗面是属于他的,不会被任何人夺走。
枫厌看着他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抬眼看她。
"姐姐。"他说,"朕吃完了。"
枫厌"嗯"了一声,伸手去收碗,手腕却被他一把握住。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火在他背后投出一片阴影,将她的视线完全笼罩在他的轮廓里。
"那现在,"他开口,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退缩的认真,"可以了吗?"
枫厌仰头看着他,心跳得厉害。她张了张嘴,觉得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俏皮话把场面弄得轻松些,可她看着他眼底那份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渴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伸手,扯了扯他腰间的银带,把他拉低了些。然后她踮起脚,嘴唇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只能到床上。"
李承钧的身体在她贴近的瞬间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沉稳地朝着里间的床榻走去。
烛火在身后摇曳,将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融成一片模糊而温热的暖色。枫厌搂着他的脖颈,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比平时快了几分的心跳声,嘴角弯了弯。
算了。她想。这辈子栽他手里,也不亏。2
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