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枫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着的"枕头"硬邦邦的,还带着心跳。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鸦青色的衣料,再往上,是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薄唇。她的脑袋正搁在李承钧的胸口上,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姿势亲密得让她愣了好一会儿。
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条温暖的光带。殿内很安静,连宫人都没有来打扰。
她动了动,想从他怀里钻出来。刚一动,头顶就传来沙哑的、带着睡意的声音:"……醒得这么早。"
"早什么早,"枫厌嘟囔着拍他的胸口,"天都亮了。你不用上朝?"
"今日休沐。"
"……又休沐?你一个月休几天?"
"朕上个月把三个休沐日攒到了一起。"李承钧的声音还带着没醒透的慵懒,手臂却没有松开,反而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今日是最后一天。"
枫厌被他搂着,闷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觉得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不太想动。她闭上眼,又赖了一会儿,才终于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李承钧也跟着坐起身。中衣的领口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锁骨上几道浅浅的、她昨晚无意识抓出来的红痕。他抬手拢了拢衣襟,动作不紧不慢,神色平淡,好像那些痕迹是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枫厌的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瞬,然后别开脸,耳根微微泛红。她跳下床,光脚踩在铺了绒毯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深秋的清晨凉意扑面而来,院子里的银杏树落了满地黄叶,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宫里真安静。"她说。
"朕让人撤了早间奏对的殿乐。"李承钧也下了床,走到她身后,递了一件外袍给她披上,"怕吵醒姐姐。"
枫厌拢了拢外袍,回头看他。晨光落在他肩头,将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看着她,目光安安静静的,像看什么看不够的东西。
"行了,别看了。"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饿了。"
李承钧弯了弯嘴角,转身吩咐宫人传膳。片刻后,暖阁的小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粥、点心、小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枫厌坐下来,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又喝了口粥,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正事,放下筷子:"对了,盛兰今日启程南下?"
"嗯。午时出发。"
"那我那份名单,昨晚让人送来了吗?"
李承钧替她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碟中,语气平淡:"朕让人连夜送去盛府了。盛兰今晨应该已经过目了。"
枫厌点点头,又低头吃了几口面,忽然想到什么,抬眼看他:"赵庭安的事,你打算办到什么程度?"
李承钧放下手中的茶盏。他看着她,那双深沉的眸子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极淡的、冰冷的锐利——是她在龙椅上见过的那种神色,属于帝王的神色。
"办到,"他说,"根除为止。"
枫厌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了然。私盐案牵连甚广,赵庭安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势力,李承钧登基以来一直在暗中削弱地方豪强的势力,这次算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口子。她笑了笑:"那你可得把盛兰保护好。她虽然厉害,但江南那边水深得很。"
"朕让肖峥带了三千精锐,暗中沿运河布防。"李承钧说,"明面上只有盛兰一队人马。"
枫厌挑了挑眉。肖峥和盛兰,配合得天衣无缝,这布局确实周密。她放心了些,又夹了一筷子小菜,忽然想起另一茬:"那你呢?你在京里坐镇,不怕赵庭安狗急跳墙派人来行刺?"
李承钧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姐姐是在担心朕?"
"……我随便问问。"
"朕有枭羽。"他说,"还有姐姐。"
枫厌被他后半句话弄得一愣:"什么叫还有我?我总不能天天跟在你旁边给你挡刀子。"
"姐姐的鸣銮楼是盛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李承钧不急不缓地说,"赵庭安的人如果进京,一定会落脚在青楼酒肆。到时候姐姐的人自然会知道。"
枫厌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行啊你,连我的鸣銮楼都算计进去了。"
"朕不是算计。"李承钧任由她捏着,神色认真,"朕是信任姐姐。"
枫厌松开手,低头又喝了口粥,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她这个人,最受不了别人用那种诚恳的眼神说"信任"两个字——尤其是他。
吃完早膳,枫厌换了身衣裳准备回鸣銮楼。李承钧送她到偏殿门口,晨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靠着门框,双手抱臂,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弯着。
"看什么看。"她说。
"看姐姐。"他答。
枫厌的脸又热了。她别开脸,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踩着石阶往外走。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
"厌厌。晚上朕去找你。"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举了举手,算是应了。
出了宫门,坐上马车,枫厌靠在车厢壁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她低头笑了笑,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没出息。"1
这章的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