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厌回了鸣銮楼之后,先在后院的热汤池子里泡了小半个时辰。温热的水浸到肩头,将码头奔波半日的疲惫和江风残留的潮气一并洗去。她闭着眼靠在池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漂浮的花瓣,脑子里却还在转着今天那批货的事——江南那边的蚕丝价格涨得厉害,明年开春的绸缎生意怕是得重新盘算,要不要提前跟蜀地那边搭上线……
她被自己这操心的命气笑了。明明已经抱着天底下最粗的大腿,怎么还改不掉前世当霸总时那个爱琢磨事儿的毛病?不过转念一想,冉月商会是她一手拉扯大的,从十年前一间不起眼的铺子做到如今中原最大的游离商会,这里头每一分银子的来路她都知道,每一条商路都是她亲自跑出来的。让她撒手不管,她还真舍不得。
泡完澡换上里衣,她懒洋洋地歪在软榻上翻账册,看着那一行行数字,心情逐渐明朗起来——这个月的进项又涨了,存银翻了一倍,她那间小金库里又该添几锭新元宝了。正盘算着哪天去金铺转转,窗外天色就暗了下来。
门被敲了两下。
枫厌头也没抬:"进来。"
门推开,李承钧走了进来。他换了身玄色的便服,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跟早上去码头找她时那副便装打扮又不太一样,领口袖口都绣着暗纹,低调却考究。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桂花糕的香气便热腾腾地飘了出来。
枫厌放下账册,起身走过去。碟子里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金黄色的糕体上缀着细碎的干桂花,甜香扑鼻。她捻了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温度刚好,显然是一出锅就装进了食盒带过来的。
"御膳房做的?"她含含糊糊地问。
"嗯。"李承钧在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刚泡完澡,里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还泛着粉色的肌肤,湿发披散在肩头,水珠沿着发尾往下滴,在衣料上洇出几片深色的痕迹。"头发还没干。"他说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干帕子,自然地绕到她身后,替她拢起湿发,一下一下地擦拭起来。
枫厌被他擦得一愣,嘴里还叼着桂花糕,含糊地"唔"了一声。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小心,帕子裹住发尾轻轻按压,没有拉扯到头皮。她含着桂花糕嚼了嚼咽下去,闷声说:"你什么时候学会伺候人了?"
"刚刚。"李承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朕看着姐姐头发湿着,就想替姐姐擦。"
枫厌没说话了。她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吃着桂花糕,任由他替自己擦干头发。他的指尖偶尔穿过她的发丝,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轻柔地按摩着头皮,舒服得她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
等到一整碟桂花糕见了底,他的帕子也收了回去。她回头看他,发现他正把帕子叠好放在一旁,神色平静,好像方才替她擦头发是什么稀松平常的
枫厌翻了个身趴在软榻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侧头看他:"你今天在茶楼里看见肖珏和舒景然了吧?他俩在码头说的话你听见没?"
"听见了。"李承钧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了些,"肖峥说想看舒景然接人。"
"结果没接着。"
"嗯。"
"你说舒景然那个同窗是真晚了两天,还是他故意的?"枫厌眯起眼,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我怎么觉得舒景然是专程去码头等盛兰的呢?"
李承钧偏头看她,眼里浮起一丝浅淡的无奈:"姐姐对旁人的事倒是上心。"
"那当然了,舒景然是你的人,盛兰也是你的人,他们俩要是成了,你这当皇帝的也能省不少心。"枫厌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再说了,你就不想看舒景然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被盛兰治得服服帖帖的模样?"
李承钧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朕觉得,姐姐现在这个样子,更值得看。"
枫厌一愣:"我什么样子?"
"趴着,头发散着,眼睛亮亮的。"李承钧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安静的、近乎温柔的专注,"像是在跟朕说闲话。朕喜欢看姐姐这样。"
枫厌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她瞪了他三秒,然后猛地转过头把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两只泛红的耳朵。
"……你再说这种话今晚就回宫去。"
李承钧的嘴角弯了弯。他没有再说,只是伸手,轻轻拂开她后颈沾着的一缕碎发,指尖在她颈侧那道浅浅的血管上停留了一瞬,像是触碰什么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夜风吹动窗纱,烛火轻摇。枫厌趴在那里,听着身后那人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好像也不错。1
越看越上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