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沧州疫起,月狐山故人
时光倏忽,一晃便是三年。
瑜安国风平了许久,直到沧州急报八百里加急送入皇城,打破安稳。
沧州爆发怪疫。
病患高热不退,浑身生出青斑,药石难医,短短月余,一城百姓深陷苦难,死伤渐多。国师耗费心力培育出能压制疫病的灵果,可运送灵果的队伍,必经月狐山。
朝野上下,人人听闻月狐山便心生畏惧。山中万妖盘踞,素来与凡间互不往来,凡人贸然闯入,鲜有平安归来的。
军中将士无人敢领命带队穿过山脉,大臣们在大殿之上争执不休,一筹莫展。
有人低声进言:“若想安然通行月狐山,唯有征得月狐山妖王应允。若无妖王首肯,队伍进山,便是死路一条。”
满朝文武寂静无声。
谁愿意孤身前往妖山,去求一位妖王?
御座之下,谢灵姝静静立着。
三年来,她始终没有放下当年凭空消失的狐侍。朔珩走得毫无征兆,没有留下一字半句。她派人四处寻访,杳无音信,心底的疑惑与怅然,缠绕了她整整三年。
如今国难在前,沧州数十万百姓危在旦夕。
她抬眸,声音清亮坚定:“儿臣愿前往月狐山,出使求见妖王。”
满殿哗然。
国王蹙眉劝阻,众臣纷纷劝谏,妖山凶险,公主千金之躯,万万不可涉险。可谢灵姝心意已决,再三陈情,国王终究拗不过她,应允了。
车马一路西行,穿过荒原,终于抵达月狐山山门前。
云雾缭绕,古木参天,山间灵气浓郁,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
谢灵姝独自踏入妖王大殿。
殿宇宏伟,白玉为阶,梁柱上缠绕着苍劲古藤,淡淡的狐香弥漫在空气里。
殿上,一人端坐于王座。
素色长袍,墨发束起,眉眼清俊依旧,只是不复当年少年干净温顺的模样。眼底覆着一层寒凉,沉静幽深,不见半分暖意。
是朔珩。
谢灵姝脚步骤然顿住,心口猛地一震。
她万万没有想到,月狐山的妖王,竟是当年不告而别的朔珩。
重逢来得猝不及防。
初见时的欣喜与错愕涌上心头,她心底暗自盘算,从前他们相处还算和睦,想来只要好好说明来意,他定会应允放行队伍。
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开门见山,将沧州疫病、运送灵果的事缓缓道出,恳切请求妖王准许凡间队伍借道月狐山。
说完,她静静等候答复,以为事情会如想象一般顺利。
王座之上,朔珩垂眸看着她,目光淡淡,不带一丝波澜。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线清冷低沉:“可以。”
谢灵姝心头一松,正要道谢。
可下一句,便让她浑身一僵。
“但有条件。”朔珩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瑜安国想要借道,你谢灵姝,留在月狐山,做我一年人质。”
大殿瞬间安静。
随行的朝臣听闻,脸色大变,立刻出声反对。一国公主去妖族领地充当人质,何其屈辱凶险。消息传回皇宫,国王与大臣激烈争辩。可沧州疫病一刻不停,无数百姓还在苦苦等待灵果救命。
权衡再三,为救沧州万民,朝廷只能咬牙应下这桩约定。
运送灵果的大军顺利穿过月狐山,灵果送到沧州,疫病渐渐平息。
而谢灵姝,留在了月狐山。
安顿她的院落离妖王主殿不远。一日,她途经主殿外的回廊,无意间抬眼,便看见殿中往来不少凡间女子。
她们衣着素雅,神态平和,在殿内各司其事,或是整理药草,或是缝补衣物,来来往往,自在安然。
谢灵姝脚步停在廊下,心底猛地一沉。
原来这三年,他身边已经有了这么多凡人女子。
心底泛起酸涩难言的苦楚。过往的回忆翻涌上来,她忍不住暗自猜想:这些女子,莫非都是他的人?
她站在原地,望着殿内人影,久久没有挪步。
不远处,朔珩看见了她怔然伫立的模样,却没有上前搭话,只漠然移开视线。
他嘴上打定主意,对这位人质不闻不问。
可心底深处,旧情从未真正熄灭。
往后这一年人质岁月,藏在冷漠伪装之下的默默守护,才刚刚开始。
远在瑜安国都城,萧允谦得知公主留在月狐山为质的消息,指尖猛地攥紧。
公主与朔珩朝夕相处,当年精心布下的骗局,极有可能败露。
不安与嫉妒,在心底疯狂滋长。
他必须再做打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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