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公主府狐侍,竹下闲谈
公主府的庭院阔大,遍植海棠,春风一吹,花瓣簌簌落满青石小径。
朔珩便住在西侧偏院。
没有枷锁禁锢,却有一层无形的束缚。他是戴罪留在凡间的狐侍,一举一动都要听从谢灵姝吩咐。
朔珠伤势稳定之后,先行返回月狐山休养,临走前再三叮嘱弟弟,凡间人心叵测,万事小心。那时朔珩还不甚明白这话里的深意,只是乖乖应下。
他心性单纯,既然答应留下来赎罪,便恪守本分。谢灵姝吩咐的事,他件件办妥。庭院里枯萎的花木,他悄悄渡一点灵力,不出半日便重焕生机;夜里有蚊虫惊扰公主安寝,他不动声色布下屏障,从不多言夸耀。
谢灵姝每每见到这些,心底都暗自欢喜。
果然没有选错。
兵部尚书之女那些灵器,只能摆着观赏,哪里比得上一个能随手施展法术的狐妖侍卫。她偶尔会带着朔珩一同赴贵女宴会,看着旁人惊羡的目光,心中那股憋了许久的胜负欲,总算得到满足。
只是这份心思,她从未对朔珩坦白。在朔珩眼里,公主明媚热忱,待他一向和善,他渐渐放下初来凡间的戒备。
萧允谦时常来公主府拜访。
他是宰相独子,朝堂新秀,温文尔雅,谈吐得体,就连谢灵姝也十分信任他,常会拉着他在府后竹林闲谈,话本轶事、朝堂琐事,无话不谈。
这片竹林清幽,竹叶沙沙,是两人常待之处。
这一日午后,天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碎金。谢灵姝倚着竹石,手里捧着一册新寻来的话本,兴致勃勃地和萧允谦闲聊。
“这册话本写得有意思,讲狐妖与人间公主的故事。”谢灵姝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笑着说道,“里面那只狐妖,起初被公主收留,看似备受恩宠,说到底,不过是被公主利用罢了。待到没有用处,自然要除去。”
萧允谦坐在一旁,唇角挂着温和浅笑,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一字一句,清晰地飘荡在竹林之间:
“是啊,不过一件稀罕物,有用便留,无用便弃。”
两人都沉浸在话本情节之中,说说笑笑,全然没有察觉,竹林另一侧,一道素色身影静静立在竹影之后。
朔珩本是奉了谢灵姝的吩咐,来竹林寻她,打算禀报庭院池水已经清理完毕。
狐族耳力远超凡人,几句话毫无阻拦地落进他耳中。
不过是被利用之物,待到没有用处,自然要除去。
朔珩脚步猛地顿住。
方才一路走来的轻快心绪,瞬间沉入冰窖。
他怔怔站在竹丛阴影里,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起自己受伤被俘,是她出手相救;想起自己留在公主府,尽心尽力侍奉。原来在她心中,自己仅仅是一件用来取乐、用来攀比的稀罕物件。
只要失去价值,便会被舍弃,甚至除掉。
心底翻涌酸涩,可过往相处的点滴又不断浮上来。谢灵姝明媚的笑容,偶尔关心的问话,一幕幕在脑海闪过。
朔珩半信半疑。
会不会,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不愿当场现身质问,心绪纷乱,悄悄转身,打算先离开竹林,独自理清思绪。
可刚走出竹林范围,暗处一道凌厉的剑气骤然袭来!
修士一身黑衣,面覆布巾,招招狠戾,直取朔珩性命。朔珩仓促侧身,灵力仓促抵挡,几番缠斗,勉强逼退来人。刺客抽身遁走的刹那,朔珩一眼瞥见对方腰间悬挂的令牌。
令牌纹路繁复,独一无二,是瑜安国皇室专属纹样。
那一瞬,方才竹林听到的话语,和眼前这枚令牌重叠在一起。
半信,彻底变成深信。
原来不是戏言。
谢灵姝收留他,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利用。等新鲜感褪去,便要派人杀了他。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往日所有温暖,此刻全都化作刺骨寒意。
朔珩不曾将自己月狐山储君的真实身份告诉谢灵姝,此刻更没有上前对峙的念头。
不必问了。
再多言语,也只是自欺欺人。
他望着公主府的方向,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缓缓褪去。
当夜,月色沉沉。
公主府的偏院空无一人。
朔珩不辞而别,悄无声息,消失在瑜安国都城,不留只言片语。
第二日清晨,谢灵姝带着话本,兴冲冲去往西侧偏院,想要喊朔珩一同看新的故事。
推开房门,屋内空空荡荡。
朔珩不见了。
她愣在原地,满心茫然,全然不知,昨日竹林一场闲谈,被人刻意截取片段,再配上一枚伪造令牌,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就此将两人生生拆开。
不远处的回廊,萧允谦静静站着,望着空荡的院落,眼底浮起一抹极淡的冷光。
计划,成了。
三年的漫长别离,就此开启。1
🥰 好喜欢,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