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街狐影,为她赎罪
暮春时节,瑜安国都城暖风拂面,长街青石被落日染得鎏金滚烫。
市井人声鼎沸,车马穿行,唯独城南街口一片死寂。
风骤然变冷。
空气中漫开一层极淡的霜雾,带着山野清冽的妖气,寻常凡人察觉不出异样,只莫名心头发寒,纷纷下意识后退。
烟尘翻涌之间,两道身影缠斗不休。
朔珠为寻一株续命灵芝私自下山,不料撞上一位心术不正的云游道士。那道士看似道骨仙风,实则贪婪阴毒,见朔珠狐族真身显露,便起了捉妖炼宝的歹念,步步紧逼,招招夺命。
消息传到月狐山时,朔珩正在殿中研习族中术法。
他是月狐山唯一的储君,狐族正统血脉,生来尊贵,心性干净纯粹,向来听话守礼,唯一的软肋,便是自幼护他长大的亲姐朔珠。
得知姐姐遇险,少年狐妖不顾族规禁令,孤身踏碎云海,仓促赶至凡间。
彼时朔珠已然重伤,灵力溃散,摇摇欲坠。
眼看道士的桃木剑就要刺穿她的心脉,一道清冷白影骤然破空而至。
朔珩眉眼尚带着未脱的少年稚气,肤色冷白,一袭素衣被风掀起,眼底却是护亲的决绝。他抬手凝起狐族灵力,银白光刃骤然迸发,直直对上道士的法器。
轰然巨响震彻街巷。
道士修为不弱,又阴招百出,缠斗之间,术法余波不受控制地四下炸开。街边围观众人慌忙逃窜,瑜安国驻守此处的侍卫闻声赶来,想要捉拿作乱的妖物。
混乱之中,灵力横扫,数名侍卫被余波震伤,跌坐在地,皮肉青紫,气息紊乱。
朔珩从未想过伤及无辜。
他本性纯良,见状指尖微动,压下翻涌的戾气,抬手拂出柔和灵力,一一替受伤的侍卫疗愈伤势,半点不曾拖沓。
可凡间规矩森严,人妖殊途,从无半分情面可讲。
妖物擅闯都城、动用法术惊扰人世、伤及朝廷侍卫,已是重罪。
不等朔珩稍作喘息,宫中仪仗浩浩荡荡而来,国师随行,面色肃穆,声线冷硬:“妖物乱我凡间律法,伤人扰民,当即拿下,镇于锁妖渊。”
话音落下,铁链泛着寒光,直逼朔珩周身。
朔珩刚刚历经缠斗,灵力损耗大半,又心系重伤的姐姐,本就无力再抗衡凡间重兵。他垂着眼眸,安静立在原地,不躲不抗,已然做好受罚的准备。
他入世救人,未曾作恶,却终究犯了凡间的规矩。
就在铁链即将缠上他手腕的刹那,一道清亮明媚的女声,骤然穿透人群。
“国师且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少女一身华贵宫装,裙摆绣着流云鸾鸟纹样,乌发高挽,眉眼明媚灵动,眸底藏着皇室贵女的聪慧与傲气,一举一动皆是皇家气度。
她是瑜安国唯一的嫡公主,谢灵姝。
全城无人不知,这位公主明媚开朗,机敏过人,看似温和,骨子里偏偏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骄矜。
谢灵姝缓步走出,目光落在那道素白清冷的身影上。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绝,周身萦绕着淡薄干净的灵气,半点没有凶戾妖相。可国师口中,他却是要被镇入锁妖渊的妖物。
她眼底掠过一丝思量,心头瞬间生出一个念头。
自小,与她针锋相对的兵部尚书之女,总爱拿着各式珍稀灵器在她面前炫耀,次次都压她一头,笑她皇室公主竟无半件独特傍身之物。
她堂堂瑜安国宝珠,凭什么次次被人比下去?
眼前这少年,是狐妖。
更是世间极为稀缺的九尾狐妖族。
灵器再珍奇,也比不上一个独一无二、能施法术的妖物侍从。
谢灵姝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转头看向面色严肃的国师,语气从容笃定:
“他虽惊扰街市,却并未害人性命,伤人之后亦主动医治弥补,罪不至死,更不至于镇入锁妖渊。”
她字字清晰,有理有据:“依我看,不如罚他留在我公主府,做我的贴身侍卫,日日随侍,戴罪立功。”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国师眉头紧锁,想要反驳,可面对嫡公主的身份,又碍于皇室颜面,一时难以驳回。
朝臣侍卫无人敢多言。
所有人都清楚,公主这一句庇护,便是硬生生将一只妖族,留在了凡间皇权中心。
人群暗处,一袭青衫的少年静静立着,眉目温雅,面色温润,可眼底深处,已然覆上一层沉沉的阴霾。
萧允谦,宰相独子,年少成名,心思深沉。
他静静看着那个被公主当众护下的狐妖,看着朔珩清俊出尘的模样,看着谢灵姝眼中难得的兴致与新鲜感。
心底那点藏了多年、从未外露的偏执与忌惮,在此刻,悄然生根发芽。
他太了解谢灵姝。
她一时新鲜,便将这妖物留在身边,可日日相见,朝夕相处,迟早会生出不一样的情愫。
妖性惑人,最是擅长窃取人心。
萧允谦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
这只突然闯入凡间、闯入公主身边的狐狸,留不得。
而场中,朔珩抬眸,看向身前明媚耀眼的少女。
他不懂人心复杂,不懂朝堂权衡,更不懂少女心底那点想要攀比、想要炫耀的小心思。
他只知道,是她,在他无路可走之时,伸手救下了他。
少年干净的眼底,映着少女明媚的身影。
从此,月狐山储君朔珩,
沦为凡间瑜安国公主——谢灵姝,独一无二的妖侍。
赎罪之路,自此开篇。
而无人知晓的重重误会,亦在此刻,悄然埋下了漫长的伏笔。1
有点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