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口是心非,暗底相护
月狐山的秋来得早,山风带着凉意,穿过庭院的雕花窗棂。
谢灵姝作为人质,居所虽不算简陋,却处处透着疏离。朔珩遵守约定,允她安稳度日,却极少主动踏足这座院落。每每偶遇,他神色冷淡,言语寥寥,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名需要看管的凡人质者。
“山中诸事繁多,你的安危,我不会特意费心。”初见安顿之时,朔珩是这样对她说的。
谢灵姝信了大半。
她本就因主殿那些往来的凡间女子心绪郁结,朔珩这般冷漠,更让她心底发沉。她安分待在院中,尽量不去打扰妖王,只是山中湿气重,昼夜温差极大,凡人的身子终究抵不过妖族地界的气候。
这一夜,山雨淅淅沥沥落了整夜。
谢灵姝半夜发起高热,浑身滚烫,头昏沉沉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侍女是朔珠收留的女子,慌忙前去禀报朔珩。
朔珩彼时正在殿中翻阅族中典籍,听闻消息,指尖一顿。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吩咐侍女:“知晓了,不必大惊小怪。”
侍女退下,以为妖王当真置之不理。
可待到夜深,殿内烛火熄灭,一道素白身影悄无声息踏入谢灵姝的院落。
朔珩立在床榻边,静静看着少女烧得泛红的脸颊,呼吸微弱。他一言不发,指尖凝出一缕温润狐力,缓缓渡入她体内,帮她稳住滚烫的体温,又悄悄在桌边放下备好的草药。全程安静沉默,没有一句安慰,做完便转身离开,不留半点声响。
第二日谢灵姝退烧醒来,只看见桌边药碗,听侍女说是妖王派人送来的。她只当是人质不能出事,是朔珩碍于两国约定,并非出于心意。
日子缓缓流逝。
一日午后,朔珩在私殿浸泡药浴。多年前的旧伤需要依靠药汤温养,白雾氤氲,漫满整间石室。
谢灵姝好奇山中景致,独自闲逛,途经石室门外的石台。地面被水雾浸得湿滑,她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前一倾,直直摔入药浴池水之中。
池水很深,她不识水性,惊慌地挣扎,水不断涌入口鼻,窒息感瞬间包裹住她。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无形灵力骤然卷住她的腰肢,轻轻一提,便将人稳稳捞起,送到岸边。
朔珩坐在药浴池中,半身隐在白雾里,方才凝术的手还悬在半空。他神色冷沉,眉峰紧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凡人这般莽撞,连路都走不稳。若是死在这里,凡间又要归咎月狐山。”
谢灵姝浑身湿透,咳着水,惊魂未定。她抬头看向池中之人,心底暗忖:果然,他救我,只是怕人质意外身死,徒增麻烦。
她看不见,朔珩方才下意识出手的一瞬,几乎忘记了所有隔阂与怨恨。
风波接连不断。
几日后,谢灵姝想去山崖边看一看山外云海。山崖陡峭,崖边土石松动,她脚下踩空,整个人直直坠下悬崖。
狂风在耳边呼啸,她心里一凉,以为自己就此殒命。万幸下坠途中,腰身被一棵粗壮古树干挂住,暂时保住性命。
她悬在半空,不敢乱动,抬头望向崖顶,早已不见朔珩的身影。方才两人在崖边短暂相遇,他已经转身离开。
谢灵姝心底生出一丝绝望。
可就在她体力快要耗尽,快要从树干滑落的刹那,一股柔和却强劲的灵力自远方遥遥伸来,稳稳托住她的身躯,缓缓将她拉回崖顶平地。
落地之后,四周空无一人。
只有山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谢灵姝茫然四顾,不知道是谁出手相救。
她不知道,朔珩虽人已离开,神识却一直默默跟随着她。他嘴上说着不闻不问,可她身处险境的那一刻,他根本无法坐视不理。
几次三番的危难,次次都能化险为夷。谢灵姝心中隐隐觉得蹊跷,却又被朔珩平日里的冷淡模样蒙蔽,始终没有深究。
主殿那些凡间女子,偶尔会来庭院送药送吃食。谢灵姝每次看见她们,心底酸涩便又涌上来。她依旧以为,这些女子与朔珩关系匪浅。
她不知道,她们皆是朔珠当年从凡间救回的苦难之人。被拐卖、濒死挨饿、受尽迫害,是朔珠将她们带回月狐山庇护,在此安身。朔珩对她们,只有善待,从无半分儿女私情。
朔珩远远看着独自怅然的谢灵姝,心口五味杂陈。
他恨三年前那场“背叛”,可偏偏,他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害。
这一年人质的时光,就在这样彼此揣测、口是心非的拉扯之中,缓缓向前。
而远在瑜安国,萧允谦的谋划,已经悄悄伸向冥界,一张更为凶险的大网,正在缓缓铺开。
要不要继续写第五章?1
大大很会拿捏细腻的情绪,写得真不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