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煦的宠物医院要办领养日活动那天,林砚主动说:“海报我来画。”
周煦正在给汤圆喂奶,闻言差点把奶瓶怼进奶猫鼻子里。他抬头看她,眼神里那种不加掩饰的惊喜让林砚别过了脸。
“你别这么看我。”
“为什么?”
“像年糕看见肉骨头。”
周煦笑了,把汤圆放回小窝里。“那行,你画。画大点,最好画一整面墙,让所有人都看见。”
林砚白了他一眼。但三天后,她带着颜料和画笔出现在医院门口时,周煦还是愣了半天。她穿了一件沾满颜料的旧T恤,头发用一支画笔别着,左手提着工具箱,右手抱着一卷画纸,脸上是那种“别废话快干活”的表情。
周煦医院的外墙有一面空着的白墙,他原本打算贴几张领养信息就完事。林砚站在那面墙前,比划了一下尺寸,然后转头看他:“你站那边去,别动。”
“干嘛?”
“量比例。我要画你和年糕。”
周煦乖乖地站到墙边。年糕也跟了过来,歪着脑袋看他。一人一狗就这么站在白墙前,像两个等待被写生的模特。林砚退后几步,眯着眼看他们,手中的画笔在空气里虚虚地比划着。
“笑一个。”她说。
周煦咧嘴笑了。年糕也张开了嘴,舌头歪在一边,像是在笑。
“行了,就这样。”林砚转身开始调颜料。
周煦不敢动,小声问:“我能说话吗?”
“说。”
“你画我的时候,会把我画帅一点吗?”
“你本来就长那样。”
“那就是不帅的意思?”
林砚没接话。周煦听见她在身后笑了一声。极轻的,像是从鼻腔里漏出来的。他背对着她,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林砚画了整整两天。第一天画轮廓,第二天上色。周煦时不时端着水过去,或者给她递块饼干。她接过去就吃,眼睛始终盯在墙上。到第二天傍晚,整面墙的涂鸦终于完成了。
画面上,一只巨大的金毛犬蹲坐在医院门口,尾巴蓬松,眼神温柔而明亮,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迎接什么人。金毛的旁边坐着一只白猫,身形小巧,姿态矜持,但尾巴尖悄悄搭在金毛的前爪上。两只动物的身后,是一排大大小小的猫狗剪影,从橘猫到柯基,从布偶到拉布拉多,每只都带着独一无二的轮廓。画的右下角,她用极细的笔触写了一行字:
“每个生命都值得被等待。每个等待都值得一个家。”
周煦站在画前,看了很久。医院里的同事都围过来拍照,连路过的行人也停下脚步。老赵,那个四十岁的离异院长,叼着烟站在人群后面,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说了句:“小周,这姑娘你得抓紧了。能画成这样,心是热的。”
周煦回头看了老赵一眼,没说话,但用力点了点头。
活动当天,医院门口热闹得像个小型庙会。周煦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给这只狗做检查,一会儿给那只猫拍照,还要解答领养人的各种问题。但他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找林砚。她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腿上放着速写本,正低头画着什么。方糖也来了,抱着霜降在旁边帮忙登记信息,时不时往林砚那边瞟一眼。
“你家那位,”方糖凑过来,压低声音,“今天已经画了十几张了吧?她是来帮忙的还是来采风的?”
林砚头也不抬:“都不耽误。”
方糖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招呼领养人。过了一会儿,周煦端着一杯水走过来,蹲在林砚旁边。他满头是汗,白大褂上沾着猫毛和狗毛,看起来狼狈又鲜活。
“累不累?”
“不累。”
“你画什么呢?给我看看。”
林砚把速写本合上,往怀里一收:“不给。”
周煦也不强求,就蹲在她旁边喝水。年糕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头扎进周煦怀里,把水杯撞翻了。水洒在林砚鞋上。周煦手忙脚乱地道歉,用袖子去擦,被林砚一巴掌拍开。
“你能不能管好你的狗?”
“是我们的狗。”周煦纠正。
林砚顿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把速写本塞进包里,说:“我去看看汤圆。”
周煦看着她的背影,注意到她的耳尖红了。他低头对年糕说:“你妈害羞了。”年糕汪了一声。旁边正在填表的领养人被吓了一跳,方糖赶紧过去安抚。
活动结束时,天已经黑了。医院门口那面涂鸦墙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颜色。林砚站在墙前,看着自己画的那些猫猫狗狗,忽然觉得有人站在了她旁边。是周煦。他手里拿着一罐啤酒,递给她一罐。
“累了一天,喝点。”
林砚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领养出去几只?”她问。
“三只猫,两只狗。”周煦笑了,“其中那只橘猫,被一对老夫妻领走了,家里有大院子,说想给猫种一片猫薄荷。”
林砚听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对了,”周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你看个东西。”
他点开一个视频。画面里是今天活动的现场,人来人往,猫狗乱窜,周煦在人群中忙得晕头转向。然后镜头一转,对准了角落里的林砚。她坐在折叠椅上,低着头画画,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那些平时藏得很深的棱角都照得柔和了。她偶尔抬头看一眼人群,目光在周煦身上停半秒,然后继续低头画。
视频是方糖拍的。周煦把它存了下来,加进了手机里那个名为“猫的领地”的相册。那个相册已经有上百张照片了。有林砚喝咖啡的侧影,有她趴在画板上睡着的偷拍,有她抱着霜降发呆的样子,有她第一次给他发消息的截图。
林砚看着那个相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周煦接过来,看到的是她今天画的速写。十几张,全是今天活动现场的人和动物。领养橘猫的老夫妻、蹲在地上逗狗的小孩、抱着猫哭的年轻女孩……最后一张,是周煦蹲在她旁边喝水的侧脸。速写用炭笔勾的,线条很快,但抓得很准。他的眉毛、鼻梁、嘴角,还有那双总是亮着的眼睛,全都在纸上。
画的角落里,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周煦放大了看,只有四个字:“我的大狗。”
周煦把手机还给她,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啤酒罐放在地上,然后很轻、很慢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头发。只碰了一下,就缩回来了,像在试探一只猫的容忍度。林砚没有躲开。她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往那个掌心里蹭了蹭。只有一瞬,像猫在决定接受抚摸之前,那零点几秒的停顿。
周煦呼吸都轻了。
“林砚。”
“嗯。”
“我以后每天都可以在你门口坐着吗?”
林砚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进她眼睛里,像是碎了的星星。她想了想,说:“你可以进来坐。但别说话。”
“为什么?”
“因为我画画的时候,不喜欢别人说话。”
“好。”周煦笑得眼睛弯了,“那我就在你旁边坐着。不说话。看你也行。”
林砚别过脸,但嘴角那个弧度,周煦看见了。她已经不再藏了。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林砚翻开日记本。上一次写日记还是周煦把她惹毛的时候,她一页纸写满了“狗男人”三个字。现在,那三个字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字。
“他今天碰了我的头发。我没有躲。奇怪的是,我好像也不讨厌。”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下次可以让他多碰一会儿。”
写完,她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幅小画。一只猫和一只狗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猫的爪子搭在狗的爪子上。狗张着嘴笑,猫眯着眼装睡。画面很简单,线条很松。但每个看到这幅画的人,都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她在画的下面写了标题:《猫狗合鸣》。
第二天早上,周煦来敲门。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豆浆和一袋油条,脚边蹲着年糕,怀里揣着汤圆。林砚靠在门框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早饭,又看了看他。
“又来?”
“嗯。”周煦笑,“每天都来。直到你嫌烦为止。”
林砚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然后她侧了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别吵。”
周煦抱着汤圆,牵着年糕,踩着欢快的步子进了门。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铺了一地。年糕一进门就去找霜降,被霜降赏了一爪子,老老实实趴在旁边。汤圆从周煦怀里跳下来,滚到霜降肚子边,蹭了蹭,舒服地眯了眼。
林砚坐到画架前,拿起画笔。周煦坐到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林砚画了几笔,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老是看我。”
“你好看。”
“肉麻。”
“实话。”
林砚翻了个白眼,转回去继续画。但她的肩膀不再绷紧了。周煦注意到,她的画架旁边多了一个小凳子。那个凳子他之前没见过。是新买的。上面放着一只坐垫,正好够一个人坐。
周煦什么都没问。他站起来,坐过去。就在那个小凳子上。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画画,一个看她。阳光慢慢地从房间这头挪到那头。霜降打了个哈欠。年糕把脑袋搁在霜降尾巴上,睡着了。汤圆在它们中间,团成一个橘色的小球。
林砚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画笔。她侧过头,发现周煦靠在画架上,也睡着了。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显得比平时安静很多。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用笔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周煦没醒。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往她的方向蹭了蹭。和昨晚她做的那个动作,一模一样。
林砚收回手,嘴角弯了弯。她翻开日记本,在《猫狗合鸣》那幅画下面,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猫的领地里,从此住下了一只狗。而那只狗,学会了用猫的方式去爱。”
她合上本子,拿起画笔,在周煦手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狗爪印。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猫狗安眠。
(全文完)2
( ̄▽ ̄) 磕死我了感觉好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