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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的试探

爱情小故事集

冷战第三天,林砚画了一只狗。

准确地说,她画了一只金毛。趴着的,耳朵耷拉,尾巴垂在地上,整只狗缩成一团,看起来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她画完最后一笔,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画纸从画架上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废纸篓里已经有三团了。

她坐到沙发上,抱着膝盖,盯着手机。和周煦的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越界了。”他回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霜降从方糖那里接了回来,此刻正优雅地趴在沙发扶手上,用那双一蓝一黄的异瞳审视着她。林砚被它看得不自在,伸手推了推它的脑袋:“看什么看。”

霜降“喵”了一声,跳下沙发,慢悠悠地走到门口,蹲下,回头看她。那个眼神太熟悉了——每次年糕在走廊里叫,霜降就是这副表情。像是在说:你不管管?

林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翻开手机,点开周煦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前天发的,一张宠物医院的照片,配文:“今天来了只小奶猫,被丢在门口,谁这么狠心。”评论区有人问猫怎么样了,他回复:“我养着呗,还能咋的。”配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林砚盯着那个“笑哭”的表情看了很久。周煦从来不用这种表情。他用的一直是那种最直白的、笑就是笑、哭就是哭的表情。这个“笑哭”,让她心里莫名堵了一下。

方糖打来电话的时候,林砚正对着冰箱发呆。

“所以,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方糖开门见山,“周煦昨天来我公司楼下堵我,一脸被遗弃的样子,问我是不是真的惹你烦了。我差点以为他要哭了。”

林砚沉默。

“林砚,”方糖的声音难得严肃起来,“你知道周煦为了追你,做了多少事吗?你画稿期他不敢找你,每天就蹲在走廊里听你什么时候出门,假装偶遇。你上次说想吃那家要排四十分钟的饭团,他早上六点就去了,结果你让他回去。他跟我说的时候还在笑,说‘她工作重要嘛’,但你知不知道,他那天在医院值了夜班,一晚上没睡。”

林砚攥紧了手机。

“还有,”方糖继续说,“你那个被退掉的合作项目,你知道周煦背着你联系了多少人吗?他托人找到那个编辑,喝了三顿酒,硬是把项目重新谈回来了,下个月就能签合同。他让我别告诉你,说‘她要是知道我去应酬,肯定又觉得我越界’。”

林砚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了一道缝。她想起那天自己说的“你越界了”,想起周煦愣住的表情,想起他低下头说“对不起”时,声音里那丝几乎听不见的颤抖。

“方糖,”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错,”方糖叹了口气,“你只是太习惯一个人了。但林砚,你习惯了一个人,不代表你不能试着习惯两个人。周煦那种人,你把他晾久了,他会以为自己真的不重要了。他是狗系人格,看起来没心没肺,但狗要是被主人丢在路边太多次,也是会跑的。”

挂掉电话后,林砚在沙发上坐了很久。霜降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她的膝盖,蜷成一团,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她低头看着霜降,想起那天晚上在宠物医院,周煦拍她拳头的那只手。热的。她想起他每次在电梯里笑着说“晚安”,想起他排了四十分钟的饭团,想起他说“你很重要吗”时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

红烧排骨是林砚仅有的拿手菜。做的过程很复杂,她手忙脚乱,烫了两次手,还差点把糖当成盐。最后端出来的成品,颜色有点深,卖相不算好看,但味道勉强还行。她装进保温盒,又翻箱倒柜找出了之前给年糕买的磨牙棒,用纸袋装好。

然后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三次。

周煦家的门紧闭着。她抬手要敲,又放下。再抬手,又放下。霜降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蹲在她脚边,用一种“你到底行不行”的眼神看着她。

林砚咬了咬牙,敲了门。没人应。她又敲了一下,还是没人。她掏出手机想发消息,又觉得太怂。正在纠结的时候,电梯“叮”的一声响了。周煦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他怀里抱着一只小小的奶猫,巴掌大,橘色的,正发出细弱的叫声。

两人对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年糕在门里面挠门的声音。

“你……”周煦先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找我有事?”

林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袋和纸袋,突然觉得无比笨拙。她站在他面前,像是一个不会表达的人突然被逼着说一长串话。她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奶猫被吓了一跳,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然后退后一步。

“排骨。给你的。磨牙棒,给年糕的。”她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方糖都跟我说了。项目的事,还有你排队的事。”

周煦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她。他张了张嘴,林砚打断了他。

“你先听我说。”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说下去,“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是……不会。我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不知道怎么回应别人的热情,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我一直一个人,习惯了。你闯进来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但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你说你怕自己不重要。但你不重要的话,我不会每天看你发的每一条消息。不会把你画进画里。不会在这里。”

周煦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慢,很沉。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排骨和磨牙棒,又看了看脚边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的年糕——它正拼命摇着尾巴,鼻尖凑向纸袋。

“林砚,”他说,声音哑得不像他,“你刚才说了多少个字,你数过吗?”

林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抬手就要打他,被周煦一把握住了手腕。他握得不紧,但她没有挣开。

“我数了,”周煦笑了,眼眶红红的,“比你过去三个月跟我说的话加起来都多。”

“周煦——”

“我在。”他松开她的手腕,蹲下身,把奶猫放在地上。年糕立刻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嗅着这个新成员。周煦站起来,面对林砚,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你说你不会,没关系。我也不会。我也在学。学怎么给你空间,学怎么不吓到你,学怎么当一只不过分热情的狗。”

他顿了顿。

“但你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知道,我可以在你门口坐着等。哪怕你开门很慢,哪怕你只开一条缝。我可以等。”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年糕终于咬开了纸袋,叼出磨牙棒,兴奋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奶猫被吓得炸了毛,躲到了霜降身后。霜降低头看了它一眼,居然没有伸爪子,而是用尾巴把它圈了起来。

林砚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很轻的一声,像风吹过风铃。

“好。”她说。

周煦愣住:“什么?”

“我说好。”林砚别过脸,耳尖泛红,“你可以在我门口坐着。但别挡道。”

周煦大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蹲下去,抱起奶猫,又揉了揉年糕的脑袋,最后抬头看林砚。她站在走廊的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嘴角那个弧度,他看见了。

“它叫什么?”林砚低头看着那只橘色奶猫。

“还没起名。你起?”

林砚想了想。“汤圆。”

“汤圆?”周煦笑了,“年糕,汤圆……你是打算开早餐铺子?”

“你管我。”

那天晚上,周煦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保温盒里卖相堪忧的排骨,和两只狗一只猫一只奶猫挤在一起的混乱画面。文字是:“猫给狗做了排骨。狗决定,以后每天在猫门口坐着等。等多久都行。”

方糖评论:“恭喜复合。但排骨看起来像炭。”

林砚没有评论。但那天深夜,周煦收到了一条消息。一张照片。画室里,那幅画终于完成了。画面上,一只金毛和一只白猫并肩坐在窗台上。窗外是城市灯火,窗内是一地月光。金毛的尾巴搭在白猫的背上,白猫的耳朵微微向后,像是在听什么。

画的角落里,有一行极小的字。周煦放大了看,是林砚的笔迹。

“我的领地,从此有一只狗。”

周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年糕趴在脚边,汤圆窝在他怀里,霜降不知什么时候也溜了过来,趴在沙发扶手上。他一个人,被四只动物包围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他回了一个字:“汪。”

隔壁,林砚看到那个“汪”,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笑了。然后她翻了个身,对着墙,轻声说:“晚安,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