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所有卷宗顺利移交检察院,七阙组暂时卸下重担。
清晨天刚亮,陆峥开着私家车,载着沈砚辞离开城区。车子驶离平坦的柏油大路,转入蜿蜒的山间小路,城市的喧嚣一点点被抛在身后。窗外林木连绵,漫山青绿,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草木与山泉清冽的气息。
沈砚辞靠在副驾,没有穿平日里的防护服,一身简单的浅灰色针织衫,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连日办案积攒的疲惫,在这一路青山之间慢慢化开。他很少有这样完全不用紧绷神经的时刻,不必等待尸检通知,不必承接亡魂残留的情绪,不必时刻保持冷静克制。
陆峥时不时侧过头看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困的话可以睡一会儿,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民宿。”
沈砚辞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山林:“不想睡,看看景色。平时总是待在解剖室、刑侦大楼,很少有机会进山。”
“以后有空,我们可以常来。”陆峥低声说。
车子抵达民宿的时候,已是上午九点。民宿藏在半山腰,是一栋原木小院,院外有一条浅浅的山溪叮咚流淌。院子里种着野菊,门前摆着两把木椅,安静得几乎听不到人声。老板提前交代过,这一片就这一户客人,不会有人打扰。
停好车,两人把行李拎进房间。房间布置简约温暖,墙面是原木色,窗边摆着一张小矮桌,推开窗就能看见山溪。
放下行李,陆峥转身,伸手轻轻揉了揉沈砚辞的头发。
“到地方了。接下来这几天,没有报警电话,没有卷宗,没有骸骨。”
沈砚辞弯起唇角,浅浅笑起来。这笑容干净柔和,褪去了法医常年面对死亡的清冷,是陆峥很少见到的模样。
“嗯。”
上午,两人沿着山溪散步。溪水清澈见底,细碎鹅卵石铺在水底,偶尔有小鱼一闪而过。沈砚辞走得慢,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微凉的溪水。
陆峥站在他身侧,默默陪着,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小心脚下,石头滑。”
沈砚辞抬头看他:“你好像总担心我。”
“是。”陆峥坦然承认,声音放轻,“每次你共情死者,独自承受那些痛苦,我都放不下心。”
沈砚辞垂眸,指尖拨弄流水:“那是我的能力,也是我的枷锁。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暂时隔绝那些声音。”
陆峥蹲下,和他并肩,肩膀挨着肩膀。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不管是凶险的案子,还是那些沉重的情绪,都可以分给我。”
中午回小院,简单做饭。陆峥负责洗菜切菜,沈砚辞在一旁帮忙,偶尔递盘子。灶台小火慢炖一锅鸡汤,香气慢慢在小屋弥漫。没有对讲机的杂音,没有急促的脚步声,只有柴火噼啪,溪水潺潺。
吃饭的时候,两人坐在窗边的小木桌对面。
沈砚辞小口喝汤,轻声开口:“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只是我们的工作太特殊,随时要面对危险,不敢表露。”
陆峥握着瓷勺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深邃滚烫。
“我也是。从第一次和你搭档,看见你站在尸检台前冷静勘验,却会悄悄为亡魂难过的时候,就动心了。”
多年隐忍克制的心意,在远离城市的山间,终于不再遮掩。
午后阳光正好,两人搬了木椅坐在院子里。沈砚辞靠着陆峥肩头,静静晒着太阳,听溪水流动。陆峥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掌心贴着柔软的衣料,动作珍重而缓慢。
“等假期结束回去,队里其他人其实都看得出来。”陆峥低声笑道,“厉骁和林晚、苏见屿他们,早就看破,只是不戳破。”
沈砚辞耳尖微红:“我还以为我们藏得很好。”
“只是你以为。”陆峥低头,鼻尖蹭过他的鬓角,“他们都希望我们能安稳一点。”
傍晚,晚霞染红远处的山峦。两人沿着小路慢慢散步,看落日沉入山尖。晚风微凉,陆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沈砚辞肩上。
夜里,小院安安静静。房间只开一盏柔和的床头灯。
沈砚辞靠在陆峥怀里,听他沉稳的心跳。
“这里真好。”沈砚辞轻声呢喃,“没有死亡,没有冤屈。”
陆峥收紧手臂,将人抱紧。
“只要我们在一起,往后可以寻很多这样安静的地方。案子是我们的责任,但我们也该拥有属于自己的时光。”
沈砚辞仰头,对上陆峥的目光。陆峥俯身,轻轻吻上他的唇,温柔绵长,没有急切,只有长久等待后的珍视。
山中夜色温柔,溪水长流,所有沉重的过往暂时被隔绝在群山之外。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不用追赶时间。晨起听鸟鸣,午后在院子看书,傍晚漫步溪边。不谈卷宗,不谈凶案,只聊喜好,聊过往,聊往后平淡的期许。
假期的最后一天,坐在院子里,沈砚辞看着远处连绵青山,轻声开口:“回去之后,又要继续办案了。”
陆峥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嗯。但至少我们知道,忙碌之后,还能有这样的地方,还有彼此。”
短暂的休憩落幕,可属于他们的温柔,不会就此结束。
等假期结束回到城区,七阙组又会迎来新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