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刑侦中心大楼依旧灯火通明,走廊里脚步声急促。温叙白锁定了江启元的行踪,对方订了次日清晨七点的火车票,目的地是南方沿海小城,明显准备潜逃。
“行动方案。”陆峥站在会议室,目光扫过众人,“厉骁带队,在江启元小区门口布控,实施抓捕。苏见屿随队,第一时间搜查住宅,固定物证。裴烬重点查找当年作案的约束工具、车辆痕迹。温叙白留守中心,实时监控他的通讯和出行轨迹。林晚准备审讯策略。砚辞,你在中心待命,若审讯需要,随时提供骨骼伤痕的专业佐证。”
“收到!”
众人迅速行动。
黑色便衣车辆潜伏在老旧小区的树荫之下。夜里十一点,江启元背着一个简易背包,神色匆忙走出单元门,正要走向路边停放的私家车。
厉骁几人立刻上前,合围堵住去路。
“江启元,不许动。南城刑侦七阙组,依法对你传唤。”
江启元脸色骤变,下意识想要转身逃跑,厉骁一步上前扣住他双臂,冰凉手铐“咔嗒”锁紧。
“你们凭什么抓我?七年前的案子早就结案了,是意外坠崖!”江启元挣扎着,语气慌乱却还强撑。
“是不是意外,审讯室里说。”
苏见屿带队进入江启元家中搜查。书房书柜夹层,找到一个尘封鞋盒,里面放着一双旧登山皮鞋。鞋底纹路,和崖底土层提取到的鞋印完全吻合。同时搜出一份被锁在加密U盘里的项目违规账目。
裴烬仔细检查鞋身,在鞋底缝隙找到微量崖地特有的红褐色碎石粉末。
“物证到手。”裴烬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
一行人将江启元带回刑侦中心。审讯室灯光冷白,直直打在嫌疑人身上。单向玻璃外,陆峥、沈砚辞、其余队员静静站在观察室。
林晚走入审讯室坐下,将卷宗、鞋印照片推到江启元面前。
“七年前,工程设计院,苏珩。你还记得他吗?”
江启元眼神闪烁,故作平淡:“有点印象,当年坠崖出事的同事。那是他自己开车失控,和我无关。”
“当晚有人亲眼看见,是你把苏珩带上你的车,开往盘山公路。”林晚缓缓开口,“你害怕他举报项目贪腐,把他骗到偏僻山路,先暴力制服,禁锢双手,重击锁骨,再把他推下悬崖。之后伪造车辆坠崖,制造意外假象。”
江启元冷笑一声,脊背挺直:“证人?时隔七年,一句口头证词,不能定我的罪。尸骨摔得面目全非,你们能证明伤是我打的?”
单向观察室内,沈砚辞拿起耳麦,声音平稳传到林晚耳机:“告诉他锁骨横向打击伤,双臂长期束缚留下的骨压痕,骨折时序不符合自由坠落受力规律。坠崖造成的损伤,不会先出现锁骨水平骨折。”
林晚颔首,继续开口,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审讯室:
“苏珩的骸骨,锁骨是横向外力击打形成,双臂肱骨有被绳索捆绑禁锢留下的骨质压痕。这些伤痕,全部发生在坠崖之前。高空坠落的冲击伤,有固定的受力顺序,而他身上的损伤顺序完全颠倒。”
江启元脸上的镇定第一次裂开,瞳孔猛地收缩。
“不可能……埋在崖底七年,骨头怎么还能保留这些痕迹?”
“骨头不会说谎。”林晚继续抛出物证,“你家中搜出的登山鞋,鞋底纹路和崖底泥土里提取的鞋印完全匹配,鞋底缝隙还残留崖地独有的红褐色岩石粉末。U盘里的项目账目,记录了你挪用公款的全部证据。”
江启元嘴唇哆嗦,沉默许久,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低声承认罪行。
当年苏珩手握他挪用项目资金的证据,执意向上举报。江启元心生歹念,以协商为由把人骗到盘山公路,动手制服,推落悬崖。事后动用关系,压下疑点,将案件定性为意外。七年时间,他以为秘密会永远埋在山崖之下。
审讯结束,笔录签字,江启元被带去临时羁押室。
走出观察室,厉骁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拿下了,这家伙藏了七年。”
苏见屿把证物袋整理好:“鞋印、骨质伤痕、账目、目击证词,证据链完整,很难翻案。”
温叙白合上平板,看向苏见屿,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等案子收尾,书店的约定,还算数吗?”
苏见屿弯起眉眼:“当然。”
一旁,厉骁侧头看向林晚:“烧烤局别忘了。”
林晚轻笑点头:“记着呢。”
裴烬收拾好器械记录,淡淡道:“我先回实验室整理骨骼比对报告。”
几人陆续离开,走廊只剩下陆峥和沈砚辞。
夜色已经很深,办公楼大部分办公室都熄了灯,安静得只剩下远处走廊应急灯微弱的光晕。
陆峥看向沈砚辞,眼底藏着心疼:“刚刚听审讯的时候,是不是又感受到苏珩残留的情绪了?”
沈砚辞轻轻点头,脸色依旧偏白:“他不甘心,明明离揭露真相只差一步。”
“跟我来办公室。”陆峥低声道。
两人走进陆峥的办公室,关上房门,隔绝外界一切声响。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桌面台灯,光线柔和,冲淡了整日办案的冰冷肃杀。
陆峥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拉着沈砚辞坐到沙发上,两人挨得很近。
“案子了结了。”陆峥声音放得很轻,“苏珩沉冤昭雪,可以安心了。”
沈砚辞捧着水杯,指尖感受温水传来的暖意,抬眼看向陆峥。
“七年,他被困在崖底那么久。”
“但你听见了他的声音,帮他讨回公道。”陆峥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伸手,指尖轻轻拂开沈砚辞额前一缕碎发,“只是我不希望,你每次都独自承担所有亡魂的痛苦。”
沈砚辞睫毛轻轻颤动,轻声开口:“有你在,就不算独自。”
陆峥的心猛地一软,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上沈砚辞的额头。呼吸交缠,安静又珍重。多年隐忍克制的情愫,在无人打扰的深夜,悄悄漫开。
“之前说好的假期。”陆峥低声说,“等所有材料移交检察院,我们就休假。找一处安静的山间民宿,没有尸体,没有卷宗,只有我们。”
沈砚辞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好。”
敲门声轻轻响起,两人迅速分开,恢复端正姿态。
门外是温叙白:“队长,沈法医。江启元相关卷宗整理完毕,我发你电脑了。另外,新的警情进来,城郊废弃孤儿院,发现一具孩童骸骨。”
沈砚辞敛去眼底温柔,眼神重新沉静。
“走吧。”
“孩童的白骨,也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