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城郊旧家具仓库,大片堆叠的老旧衣柜、木桌、残破木架在夜色里凝成黑压压的轮廓。空气中弥漫厚重的霉味、木头腐朽气息,还夹杂淡淡的机油味。
仓库外围杂草丛生,位置偏僻,远离居民区,路灯到这里直接中断,是天然的藏污之地。
厉骁带领两名外勤侦查员,提前在外围布控,夜视镜扫过整片区域,确认没有监控。
“仓库大门老式挂锁,后门小院有一道铁皮围栏。”厉骁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汇报,“院内有一间独立小平房,门窗封死,窗户被木板钉死,大概率就是当年的囚室。”
商务车内,陆峥低声部署:“苏见屿随厉骁进入勘查,全程小心,不要破坏现场物证。裴烬同步进场,重点搜寻雕花刻刀、旧铁镣。温叙白留守车内,监控周边道路,一旦梁阔返回立刻预警。林晚和沈砚辞在车内待命。”
“收到。”
厉骁剪断挂锁,动作轻缓,推门的时候尽量不发出声响。仓库内部堆满旧家具,灰尘在手电光束里漫天飞舞。苏见屿穿戴全套勘查装备,手持痕迹灯,一寸一寸扫过地面木板缝隙。
地面木板上,隐约能看见深色陈旧污渍,被灰尘覆盖多年。
“这里有陈旧血渍渗透进木纹。”苏见屿蹲下身,痕迹灯打出幽蓝荧光,“年代很久,多次擦拭,但木质多孔,血渍渗进深层,没有完全清除。”
裴烬目光扫过工作台,台面上摆放着砂纸、凿子、各类木工刀具。他逐一查看,在工作台最下层抽屉,看见一把巴掌大小的雕花刻刀。
刀尖短小锋利,刃身带着一层陈年褐色污渍。
“找到了。”裴烬拿出证物袋,小心将刻刀装入,“小型雕花刻刀,刃口弧度,和白骨盆骨上半月刻痕完全吻合。”
继续往里走,穿过堆满家具的主仓,后方小院的小平房就在眼前。
木板封窗,铁门老旧,锁扣锈蚀。
厉骁撬开铁门。
房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狭小,不足十平米。墙面斑驳发黑,墙角固定着两个锈蚀的金属环,地面有摩擦划痕。正是用来固定镣铐,囚禁受害者的囚室。
苏见屿蹲在金属环下方,收集地面掉落铁锈碎屑。
“铁环的铁锈成分,和江滩骸骨缝隙残留的铁锈样本一致。”
墙壁上,还有数道深浅不一的抓痕,是受害者被囚禁时绝望挣扎留下。
裴烬伸手摸了摸墙面木料:“墙体木板,是老榆木。沈砚辞之前在骸骨缝隙提取的微量木屑,就是榆木。”
所有物证,全部对上。
通讯器里,温叙白声音突然响起,带着警惕:“注意!梁阔开车回来了,距离仓库还有八百米。”
厉骁立刻下令:“快速收尾,撤离现场,全部物证收好,原地隐蔽。”
几人迅速退出小屋,藏在仓库侧边高大的旧衣柜后方。
片刻,一辆老旧面包车驶入院内,车灯熄灭。梁阔推开车门走下来,五十多岁,身材粗壮,皮肤黝黑,左手习惯性夹着一支烟。
他是左利手。
梁阔刚走到仓库门口,便察觉到门锁异常,脸色一变。
厉骁不再等待,从阴影中快步冲出,迅速锁死对方双臂。
“梁阔,不许动。南城刑侦,七阙刑侦组。”
梁阔猛地挣扎,力气很大,嘶吼道:“你们凭什么抓我!这是我的仓库!”
“故意杀人,连环埋尸。”厉骁力道收紧,冰凉手铐咔嗒扣住他手腕,“跟我们走一趟。”
……
凌晨一点,刑侦中心审讯室。
单向玻璃外。陆峥、沈砚辞、苏见屿、裴烬站在观察室,隔着玻璃向内观望。
林晚走入审讯室,坐在梁阔对面。灯光集中打在嫌疑人身上,明暗交错。
梁阔抬眼,满脸不屑,语气强硬:“我没杀人。你们不能凭空污蔑我。”
林晚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平缓柔和,像闲聊一般:“陈麦、周蕊、赵凯。这三个人,你还记得吗?都曾经在你仓库打过零工。”
梁阔眼神一闪,故作茫然:“记不清了,来干活的临时工太多,我哪能一个个记住。”
“你把他们关在后院小屋。用铁镣锁住,日复一日殴打虐待。”林晚捕捉他面部每一处微表情,“等你厌倦,就杀死他们,开车运到江滩掩埋,埋之前,拿出雕花刻刀,在他们盆骨刻下半月标记,当作属于你的战利品。”
梁阔嘴角扯出冷笑:“空口无凭。尸体埋在江滩那么多年,骨头都烂得差不多了,你们拿不出证据。”
“证据就在你仓库。”林晚缓缓拿出证物照片,推到他面前,“后院囚室墙面抓痕、固定铁环,还有工作台抽屉里那把雕花刻刀。刻痕比对,和三具骸骨盆骨上的半月印记完全匹配。”
梁阔瞳孔微微收缩,但依旧嘴硬:“刻刀是我干活用的,很多人碰过,不能证明是我刻的。”
“还有榆木木屑。”林晚继续抛出线索,“骸骨缝隙残留的榆木碎屑,和你仓库墙体木材成分完全一致。埋尸时,木屑跟着泥土嵌进骨缝,七年时间,一直留在骨头里。”
梁阔呼吸变得粗重,心理防线开始摇晃,但依旧不肯认罪。
“都是间接证据!没有DNA,没有目击证人!你们定不了我的罪!”
单向观察室内。
沈砚辞静静看着玻璃后的梁阔,五感缓缓铺开。他看不见梁阔的过去,但是他记得白骨传递来的所有痛苦。
沈砚辞低声开口,声音透过耳机传到审讯室内林晚耳中:“告诉他,受害者骨骼上,长期虐待留下的骨痂,反复骨折的时序。告诉他,镣铐长年摩擦肱骨留下的环状压痕。”
林晚颔首,继续开口,一字一句缓慢道出:
“陈麦肋骨三次骨折,每次愈合之后再次遭受殴打;周蕊腕骨长期被铁镣摩擦,骨质永久变形;赵凯下肢骨多处撞击挫伤。这些伤,不是一次冲突造成,是数月囚禁、日复一日折磨留下的痕迹。”
梁阔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慌乱。
这些细节,除了凶手,外人不可能知道。
林晚抓住机会继续攻心:“你挑选无亲无故的临时工,觉得他们消失了也没人追查。你以为江滩潮汐沙土可以掩埋一切,可骨头记得所有伤痛。”
梁阔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微微颤抖,之前的嚣张一点点消散,心底的伪装层层剥落。
他沉默很久,低声嗤笑,笑声沙哑诡异。
“我以为埋进江滩沙子里,就永远不会有人发现。”
“那些人,孤苦伶仃,活着也没什么价值。”
“我给他们一个‘归宿’,刻上标记,他们就属于我了。”
扭曲的自白,缓缓从他口中吐出。
陆峥看向身边的沈砚辞。
沈砚辞脸色泛白,又一次承受大量死者残留的痛苦情绪,共情反噬袭来。他轻轻闭了闭眼,片刻后再次睁开,眼底依旧平静。
“他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陆峥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
苏见屿收好物证照片,松了一口气:“证据链完整,口供固定,这次很难翻案。”
裴烬将雕花刻刀的比对报告整理归档:“凶器、骨痕、木屑、囚室痕迹全部闭环。”
温叙白从门外走进观察室,汇报后续:“梁阔的面包车,我查到当年失踪人员对应的时间段,多次有往返江滩的行车记录。可以作为辅助证据。”
厉骁站在一旁,低声道:“这家伙残害三条人命,囚禁虐待,罪无可赦。”
林晚走出审讯室,摘下耳麦:“他自恋型人格,内心一直引以为傲,认为自己的罪行完美无缺。当我们说出白骨上那些只有凶手才知晓的细节,他的心理防线直接崩溃。”
案件尘埃落定。
但陆峥平板上,又一条紧急推送弹出。
“市区老居民楼,发现一具被焚烧的焦尸。大火烧毁现场,皮肉碳化,几乎所有物证都被高温销毁。”
沈砚辞抬眼,浅墨色眼眸沉静如水。
“走吧。”
“烈火可以烧掉血肉,烧不掉骨骼留下的证词。”1
超有氛围感,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