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是霓虹闪烁的繁华夜景,后一刻便是倾盆大雨,将整个城市笼罩在嘈杂的雨幕中。
傅家别墅的二楼,小安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温以宁几乎是瞬间惊醒,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脚冲进儿童房。
借着走廊昏黄的灯光,她看到小安蜷缩在地毯上,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双眼上翻,口唇青紫,喉咙里发出像是被扼住般的“咯咯”声。
“小安!”
温以宁的头皮瞬间炸开,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她扑过去抱起孩子,触手是一片烫人的滚烫。
“寒洲!寒洲!”她嘶哑的哭喊声划破了别墅的寂静。
傅寒洲冲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那个平日里总是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爸爸的小团子,此刻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瘫软在妻子怀里,毫无生气。
“怎么回事?”傅寒洲的声音在抖。
“抽筋了……他在抽筋……”温以宁已经慌得手足无措,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小安滚烫的额头上。
傅寒洲一把夺过孩子,用浴巾迅速裹住,脸色阴沉得可怕:“去医院!”
……
迈巴赫在暴雨如注的高架桥上狂飙,引擎的轰鸣声被雨声撕碎。
傅寒洲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平日里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傅氏掌权人,此刻额头上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后视镜里,温以宁死死抱着小安,一边哭一边给孩子掐人中,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宝宝别怕,妈妈在,爸爸在,马上就到医院了……”
“寒洲,再快点……求求你再快点……”
“坐稳了。”
傅寒洲低吼一声,猛地变道,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
这一路,是他这辈子开过最漫长的路。
到了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
“医生!救救我儿子!”
傅寒洲踹开急诊室的大门,向来注重仪态的他,此刻西装凌乱,满身雨水,狼狈不堪。
医护人员迅速围了上来,将小安推进抢救室。
“家属在外面等!”
随着“砰”的一声,抢救室的大门紧闭,将生与死隔绝在两个世界。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轰隆的雷声。
温以宁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傅寒洲站在门口,死死盯着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
他想起白天家宴上小安还活蹦乱跳地怼亲戚,想起那孩子画的那幅《根基》,想起出门前还承诺周末带他去游乐园。
那些鲜活的画面,此刻却可能变成冰冷的回忆。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这种恐惧比当年傅氏资金链断裂、比被董事会逼宫、比任何一次商业危机都要来得猛烈。
那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和温以宁失而复得的珍宝。
“都怪我……”傅寒洲靠在墙上,双手插入发间,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如果我早点发现他发烧,如果我今晚不去应酬……”
温以宁抬起头,满脸泪痕,却强撑着摇了摇头:“不怪你,是病毒太凶了……寒洲,小安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他那么聪明,那么坚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助的哽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傅寒洲闭上眼,在心底一遍遍地许愿。
如果商人的交易法则在神明面前也适用,那他愿意倾尽所有。
他在心里默念:*拿走吧。拿走傅氏集团,拿走我的健康,拿走我的寿命。只要让他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半小时。
抢救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的那一刻,傅寒洲和温以宁同时冲了上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傅寒洲的声音在颤抖。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高热惊厥,幸亏送来得及时,没有伤到脑子。现在已经退烧了,转去普通病房观察一晚就好。”
这句话,如同天籁。
温以宁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傅寒洲一把捞进怀里。
两人相拥在冰冷的走廊里,听着彼此剧烈的心跳,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病房里,小安已经醒了,手上扎着留置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看到父母进来,还是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爸爸,妈妈……我是不是把怪兽打跑了?”
傅寒洲走到床边,平日里连衬衫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在小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是啊,小安最勇敢。”
他转头看向温以宁,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窗外,暴雨初歇,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这一夜,傅寒洲终于明白,什么权势滔天,什么万贯家财,在家人平安这四个字面前,都轻如鸿毛。
他握住温以宁的手,放在唇边,低声说道:“以后,我们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家守着。”
温以宁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和未散的惊惧,轻轻点了点头。
这场深夜的惊魂,让这颗刚刚重组的心,彻底长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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