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初冬,阳光稀薄而珍贵,透过民政局大厅明亮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一对对年轻的情侣,脸上洋溢着甜蜜与憧憬。
傅寒洲特意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温以宁最喜欢的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儒雅。
他紧紧牵着温以宁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安抚着她略显紧张的心。
“紧张?”傅寒洲侧头看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温以宁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点。感觉像……做贼一样。”
明明已经是老夫老妻了,连孩子都四岁了,现在却还要像那些刚恋爱的小年轻一样,排队填表,莫名有种时空错乱的荒谬感。
“傻瓜。”傅寒洲失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这是合法化。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温以宁,是我傅寒洲合法的妻子,受法律保护,神圣不可侵犯。”
“爸爸!妈妈!到我们啦!”
前面,穿着红色小唐装的小安正挥舞着手里刚领到的号码牌,兴奋地跳脚。为了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小家伙特意被打扮得像个年画娃娃,喜庆极了。
终于轮到了他们。
工作人员是一对年轻的小姑娘,看到傅寒洲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在看到后面跟着的小安时,又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二位,办理结婚登记是吗?请出示一下户口本、身份证。”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说道。
傅寒洲动作利落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个红本本递过去。
那是他昨晚特意回老宅,从老爷子那里“求”来的。
“填一下申请表。”
傅寒洲接过表格,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握着笔,在“申请人”那一栏,一笔一划地写下“傅寒洲”三个字。笔锋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而在“配偶”那一栏,他写“温以宁”三个字时,动作却轻柔了许多,仿佛笔下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温以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签过无数亿的合同,从未见他手抖过。
可此刻,在写她名字的时候,她分明看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看镜头。”摄影师喊道。
傅寒洲放下笔,自然地揽过温以宁的肩膀,两人靠得很近。
“来,笑一下,三,二,一。”
“茄子!”小安在旁边大声配音。
快门按下,定格了这一刻。
照片上,傅寒洲笑得温柔宠溺,温以宁眉眼弯弯,一脸幸福。
没过多久,两本崭新的结婚证就递到了他们手中。
鲜红的封皮,金色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傅寒洲双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本,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并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翻开,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两人的合照,还有那个红色的钢印。
“终于……”
他低声呢喃,声音有些沙哑。
三年了。
从大理的那个雨夜重逢,到向日葵花海的求婚,再到婚礼。
直到这一刻,看着这本薄薄的证件,他才觉得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了地。
“傅先生,恭喜啊,郎才女貌。”工作人员笑着打趣道。
傅寒洲回过神,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
走出大厅,外面的风有些大。
傅寒洲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把结婚证放进公文包,而是小心翼翼地解开大衣的扣子,拉开里面的西装口袋,将那个红本本端端正正地放了进去——那是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
放好后,他又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才重新扣好扣子。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温以宁有些好笑,又有些想哭。
“傅寒洲,你至于吗?像是怕我跑了似的。”她调侃道。
傅寒洲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伸手将她拥入怀中,隔着大衣,温以宁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至于。”
他的声音低沉而深情,“以宁,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怕。怕这是一场梦,怕醒来你还在大理,怕我抓不住你。”
“现在把它贴身放着,我才能安心。它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我的紧箍咒。”
“以后,不管去哪里,不管发生什么,只要这个本本在,我就知道,我有老婆,有家,我傅寒洲不是孤家寡人。”
温以宁眼眶一热,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暖的怀抱。
“我不跑。”
“这辈子,我都赖上你了,傅先生。”
“爸爸!我也要抱抱!”
小安不甘寂寞地挤了进来,抱住两人的大腿,仰着头大喊。
傅寒洲大笑一声,弯腰一把将小安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走!回家!让你妈给我们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
“我要吃红烧肉!”
“好,吃红烧肉!”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那本贴在傅寒洲心口的结婚证,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起伏,像是一颗跳动的、红色的心,记录着这份迟到了三年,却永不褪色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