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深秋,萧瑟的风卷着枯叶,在傅家老宅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前打着旋儿。
这座沉淀了百年历史的老宅,像一位沉默的巨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台阶下。
温以宁看着眼前这座雕梁画栋的深宅大院,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手心微微出汗。
“别怕。”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傅寒洲侧过身,替她解开安全带,目光深邃而坚定:“记住,今天不是带你来接受审判的,是带你回家认亲的。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后座的小安似乎感受到了妈妈的紧张,伸出小胖手拍了拍温以宁的脸颊:“妈妈,不痛,呼呼。”
温以宁心中一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妈妈不痛,小安怕不怕?”
“小安是男子汉,不怕!”小安挺了挺小胸脯,奶声奶气地给自己打气。
车门打开,傅寒洲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绅士地牵下温以宁,然后一把将小安抱在怀里。
一家三口,气场全开。
刚走到门口,管家福伯便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但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复杂:“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子在正厅等半天了。”
穿过长长的回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以宁的心尖上。
正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温以宁刚踏进去,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来。
大厅的主位上,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虽然满头银发,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那是傅寒洲的爷爷,傅老爷子。
两侧坐着几个中年男女,有的面露讥讽,有的神色淡漠,还有的则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那是傅寒洲的二叔、二婶,以及堂弟傅子铭一家。
“哟,这就是大哥心心念念要带回来的‘真爱’啊?”
二婶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在温以宁身上上下打量,语气尖酸刻薄,“看着倒是挺清秀,就是不知道这手段有多高明,能让咱们不可一世的傅总连公司都不顾,跑去那种穷乡僻壤当野人。”
“住口!”
傅寒洲脸色一沉,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二婶,说话注意点分寸。以宁是我的妻子,是你大哥明媒正娶的傅家少夫人。”
“妻子?”
一直沉默的傅子铭冷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大哥,这女人三年前不声不响地跑了,谁知道这三年她干了什么?这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小安身上,意有所指,“看着倒是挺像傅家的人,但这年头,整容都能造假,谁知道是不是……”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骤然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动手的是傅寒洲。
他收回手,眼神阴鸷地盯着傅子铭,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傅子铭,你可以针对我,但如果再敢污蔑我儿子和妻子一句,我不介意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你!”傅子铭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傅寒洲。
“寒洲!你要干什么!”二叔拍案而起,“他是你堂弟!”
“既然他不把自己当傅家人,我也没必要把他当亲戚。”傅寒洲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今天带以宁和小安回来,是通知你们,不是来征求你们意见的。从今往后,他们母子就是我傅寒洲的逆鳞,谁碰,谁死。”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温以宁站在傅寒洲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眼眶微热。
就在这时,被傅寒洲抱在怀里的小安突然动了。
他挣脱了傅寒洲的怀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到主位前的空地上。
面对一脸严肃的傅老爷子,这个年仅四岁的小团子竟然一点都不怯场。
他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脆生生地喊道:
“太爷爷!”
这一声软糯的呼唤,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瞬间打破了满室的僵冷。
傅老爷子盘核桃的手一顿,低头看着脚边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小安见太爷爷没反应,有些着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双手举过头顶,一脸讨好地递过去:
“太爷爷,吃糖糖。妈妈说,吃了糖糖就不生气了,嘴巴里甜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傅老爷子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酷似傅寒洲小时候的眼睛,又看了看那颗被体温捂得有些融化的奶糖。
三年来,这个家里充满了争吵、算计和冷漠。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天真无邪地给他塞一颗几毛钱的奶糖了。
“你……叫什么名字?”老爷子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我叫傅念安!”小安大声回答,“思念的念,平安的安。爸爸说,是因为太爷爷希望我们都平平安安。”
傅念安。
老爷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神色紧绷的傅寒洲和温以宁。
“念安……好,好名字。”
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核桃,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味在口腔蔓延,老人的眼角竟然泛起了一丝泪光。
“像,真像。”老爷子指着小安,看向傅寒洲,“这眉眼,跟你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错不了,这是我傅家的种。”
说完,老爷子站起身,绕过茶几,径直走到小安面前,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好重孙孙,太爷爷喜欢你。”
随后,老爷子看向温以宁,原本锐利的目光此刻变得温和了许多:“温丫头,三年前的事,是我老糊涂了,听信了谗言,委屈你了。”
“这三年,寒洲过得什么日子,我都看在眼里。既然你们回来了,以前的事就翻篇了。”
“从今天起,谁要是敢在老宅里给你们脸色看,就是跟我这个老头子过不去!”
这番话,掷地有声。
二叔二婶一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傅寒洲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走过去,揽住温以宁的肩膀,低声道:“没事了。”
温以宁看着坐在老爷子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安,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她对着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爷爷。”
晚饭设在正厅。
因为有了小安这个“开心果”,气氛竟然出奇地融洽。
小安一会儿给太爷爷夹菜,一会儿给“坏叔叔”傅子铭递纸巾(虽然是被迫的),逗得老爷子开怀大笑。
饭后,傅寒洲牵着温以宁走出老宅。
夜空中,繁星点点。
“累吗?”傅寒洲问。
温以宁摇摇头,靠在他的肩头:“不累。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不累。”
傅寒洲停下脚步,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以宁,谢谢你愿意陪我面对这些。”
“以后,这里不再是牢笼,只是我们的家。”
车里,小安已经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老爷子塞给他的红包。
傅寒洲发动车子,驶向那个属于他们的新家。
后视镜里,老宅的大门缓缓关闭,将过往的阴霾关在门外。
前方,是灯火通明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