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花海的盛花期终究会过去,就像大理的云,虽然美,却总是漂泊不定。
入冬后的第一场霜降下来时,傅寒洲提出了回北城。
那天晚上,小安已经睡熟。傅寒洲坐在阳台上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映照出他深邃的侧脸。
“以宁,跟我回北城吧。”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笃定地穿透了夜风。
温以宁正在折叠小安的衣服,闻言动作一顿。
“一定要回去吗?”她轻声问,“在这里,我们也过得很好。”
是啊,很好。
没有商场的尔虞我诈,没有豪门的是非恩怨,只有花店、幼儿园和一家三口平淡的幸福。
傅寒洲转过身,掐灭了烟,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拥住她。
“小安快四岁了。”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耳畔,“大理的教育资源毕竟有限。我想给他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环境,不想让他因为我的任性而输在起跑线上。”
温以宁沉默了。
这是她的软肋,也是傅寒洲最精准的切入点。
“而且,”傅寒洲收紧了手臂,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的公司,我的根基,我的家人,都在北城。”
“以前我一个人,在哪里都是流浪。”
“但现在我有你了,有小安了。我想带你们回家,回那个真正的‘家’。”
温以宁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三年来,他变了很多。
褪去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傲慢,多了几分为人父、为人夫的沉稳与温情。
她知道,他在北城有放不下的责任,有傅氏集团几千名员工的生计,也有年迈的爷爷。
逃避了三年,终究是要面对的。
“可是……”温以宁有些迟疑,“北城的人,会接受小安吗?还有,我不想再住进那个冷冰冰的别墅。”
听到这话,傅寒洲笑了。
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眼神里满是宠溺:“傅太太,你太小看我了。”
“我已经让人在北城西郊的‘云顶庄园’买了一套房子。那里是纯独栋社区,私密性很好,带一个很大的院子,小安可以种花,也可以养狗。”
“至于家里人……”傅寒洲眼神一凛,随即又化作温柔,“有我在,没人敢对你和小安说半个不字。爷爷早就盼着重孙子了,至于其他人,都不重要。”
他捧起温以宁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以宁,我不强求你立刻适应豪门的生活。但我会为你遮风挡雨,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开你的花店,画你的画,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在家里晒太阳。”
“只要你在我身边。”
温以宁看着他那双写满深情的眸子,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还是塌陷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好。”
“我们回北城。”
……
离开大理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冬日。
小雅来送机,哭得稀里哗啦,抱着温以宁不肯撒手。
“宁宁,你走了,我的花店怎么办啊?”小雅抽噎着。
“不是转让给你了吗?你就是老板娘了。”温以宁笑着给她擦眼泪,“好好经营,别把我的‘向日葵’招牌砸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想我了就去看我,机票我给你报销。”
另一边,傅寒洲正单手抱着小安,另一只手推着行李箱。
小安穿着傅寒洲特意给他买的小小飞行员夹克,戴着墨镜,酷得不行。
他挥着小手,对哭成泪人的小雅说:“小雅阿姨别哭,我会想你的。等我长大了,我开飞机回来看你!”
小雅破涕为笑:“好,阿姨等你开大飞机!”
登机口前,傅寒洲将小安递给温以宁,然后转身看向小雅,神色郑重地伸出手:“小雅,这三年,谢谢你照顾她们母子。”
小雅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握住他的手:“谢什么,我们是姐妹。傅寒洲,你要是再敢欺负宁宁,我就算打不过你,也会拿花盆砸你!”
傅寒洲失笑:“不敢了。这辈子都不敢了。”
……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
小安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像棉花糖一样的云海,兴奋地大叫:“爸爸!看!是大海!天上的大海!”
傅寒洲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绘本,耐心地给他讲解云的形成。
温以宁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三个小时的航程,对于温以宁来说,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旅行。
从温暖湿润的南方,回到那个寒冷干燥、承载着她爱与痛的北方。
飞机降落在北城国际机场时,天色已晚。
走出航站楼,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吹得温以宁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地,一件厚实的羊绒大衣披在了她的肩上,带着男人熟悉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
“冷吗?”傅寒洲将她和小安护在怀里,挡住了风口,“车就在外面,很快就到家了。”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北城繁华的夜景中。
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温以宁有些恍惚。
三年前,她是狼狈逃离这座城市的落魄千金。
三年后,她是傅寒洲的妻子,是小安的妈妈,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傅太太。
“妈妈,你看那个楼好高啊!”小安指着窗外的一座摩天大楼惊叹道。
“那是中信大厦,北城最高的楼。”傅寒洲笑着解释,“以后爸爸带你上去看夜景。”
车子一路驶向风景秀丽的西郊。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扇雕花的铁艺大门前。
大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不是温以宁想象中那种金碧辉煌、充满压迫感的豪宅。
而是一座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庭院。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虽然冬天有些萧瑟,但能看出原本的精心打理。
最显眼的,是院子中央保留下来的一棵老槐树,树下还立着一个秋千架。
“这是……”温以宁有些惊讶。
“我知道你喜欢有生命力的东西。”傅寒洲牵着她下车,指着那栋米白色的三层小楼,“这房子之前的主人是个植物学家,院子是他亲自设计的。我让人重新装修了内部,保留了院子的原貌。”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花店,也是我们的家。”
温以宁走进院子,脚踩在铺满落叶的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仿佛能感受到岁月的沉淀。
这里没有傅家老宅的规矩和压抑,只有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自由和宁静。
“喜欢吗?”傅寒洲站在她身后,轻声问。
温以宁转过身,看着灯光下那个高大的身影,还有旁边正兴奋地追着落叶跑的小安。
她笑了,眼角有些湿润。
“喜欢。”
“傅寒洲,欢迎回家。”
傅寒洲大步走过来,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抱起跑过来的儿子。
“对,回家。”
“这一次,再也不走了。”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吟着一首关于重逢与团圆的歌谣。
北城的冬天很冷,但这栋房子里,灯火可亲,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