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头换面,也足以让一个男人脱胎换骨。
傅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傅寒洲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南方分公司的报表。
这三年,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工作,疯狂地扩张商业版图。他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填补心里的那个空洞。
他戒了酒,不再去那个花店门口徘徊,也不再让人去查温以宁的消息。
他信守了承诺——互不打扰。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他还是会拿出那封没有署名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纸张泛黄变软。
“傅总,有您的快递。”
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有些陈旧的牛皮纸信封,“是城南那边转寄过来的,说是……小雅小姐寄来的。”
傅寒洲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
小雅?
那个花店的小雅?
“拿进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秘书将信封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傅寒洲盯着那个信封。
邮戳上的日期,竟然是三年前。
那是温以宁离开后的第二个月。
这封信,在邮局里躺了三年?还是被遗落在某个角落,直到最近才被发现?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不是信,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B超单。
傅寒洲的手指颤抖着,缓缓展开那张单子。
图像很模糊,黑白的噪点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像豆芽一样的轮廓。
旁边写着一行字:
*姓名:温以宁*
*孕周:8周*
*诊断:宫内早孕,单活胎*
轰——!
傅寒洲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孩子?
温以宁……怀孕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以为她只是伤心离开的时候,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B超单的最下方。
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潦草,似乎写得很匆忙,又似乎带着某种决绝。
“寒洲:
这封信本来不该寄给你。
那天去医院检查,小雅不小心把这张单子夹在了给你的那堆文件里。等她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她说要寄给你,我拦住了。
但她说,有些事,你有权知道。
所以,我让她把这封信收起来。如果我过得好,这封信就烂在箱底;如果我过得不好,或者……如果孩子出了什么事,再寄给你。
现在看来,大概是老天爷觉得,该让你知道了。
没错,我有孩子了。
是你的。
那天你高烧昏迷,我在医院守了你一夜。那就是最后一次。
我没想打掉他。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但我也不会让他认你。
你给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家,也给不了他一个情绪稳定的父亲。
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想让孩子背负上一代的恩怨。
所以,别找我们。
这辈子,就当我和这个孩子,从来没存在过。
——温以宁”
信纸从傅寒洲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地。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孩子……
他有一个孩子!
一个三岁的孩子!
在他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她只是伤心离开,以为只要不打扰就是对她最好的时候,她一个人,挺着肚子,在陌生的城市,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她一个人带孩子?
她身体那么弱,以前连提重物都费劲,她怎么熬过十月怀胎的?
她一个人带孩子,孩子病了怎么办?哭了怎么办?
“啊——!!!”
傅寒洲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掀翻了面前的办公桌。
文件、电脑、笔筒,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傅总!”
秘书和保镖冲了进来,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查!给我查!”
傅寒洲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像一头发疯的狮子。
“查温以宁!查这三年她去了哪里!查她在哪里生的孩子!查那个孩子现在多大了!”
“可是傅总,您说过……”
“去他妈的互不打扰!”
傅寒洲红着眼,一把揪住秘书的领带,声音嘶哑而绝望。
“她给我生了个孩子!我的孩子在外面流落了三年!我竟然现在才知道!”
“如果那个孩子出了什么事……如果温以宁因为生孩子出了什么事……”
他松开手,痛苦地抱住头,整个人蜷缩下去。
“我就杀了我自己……我杀了我自己!”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傅寒洲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那张B超单静静地躺在地上。
那个模糊的小小轮廓,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傅寒洲的咽喉。
迟到了三年的真相。
迟到了三年的父亲身份。
以及……迟到了三年的,彻底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