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花语”花店的卷帘门前打着旋儿。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醒目的红纸:“旺铺转让”。
那四个大字,像是一道刺眼的伤疤,贴在傅寒洲的心口。
他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到店门口。
里面空荡荡的。
那些温以宁精心打理的玫瑰、百合、满天星,全都不见了。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花香,那是她身上惯有的味道,冷冽又温柔。
“傅总?”
小雅抱着一叠纸箱从里间走出来,看到傅寒洲,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她人呢?”傅寒洲的声音在发抖,他死死抓着门框,指节泛白。
小雅放下箱子,叹了口气:“傅总,以宁姐走了。”
“走了?去哪了?”傅寒洲急切地上前一步,“她去哪了?告诉我!”
“不知道。”小雅摇了摇头,“她没买固定目的地的票,只说想去南方看看,或者去海边,哪里都不想去,就停下来。”
傅寒洲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没买固定目的地的票。
这就是说,她没打算让他找到。
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连一丝痕迹都不愿留下。
“这个,是她留给您的。”
小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很薄,没有署名。
傅寒洲颤抖着手接过,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
字迹清秀有力,是温以宁的字。
“寒洲: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不用找我,也别找那个花店的小雅,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几年,谢谢你给过我的梦,也谢谢你打碎了这个梦。
以前我觉得,只要我够努力,够爱你,总能捂热你这块石头。后来我才明白,石头是捂不热的,它只会把捂它的人冻伤。
爷爷走了,林知夏也进去了。你欠我的,用那三年的委屈和眼泪,还有那场高烧,大概也还清了。
我不恨你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背着这么重的包袱往前走。
以后,别再跪了,别再淋雨了,也别再为了我折磨自己。
好好活着,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你自己。
还有,以后少喝点酒,胃不好就别逞强。
我们就到这儿吧。
不见,不念,各自安好。”
信纸的末尾,没有落款。
没有“温以宁”,也没有“妻”。
只有这一句轻飘飘的“我们就到这儿吧”。
傅寒洲看着那行字,视线一点点模糊,直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各自安好……”
他念着这四个字,忽然笑出了声,笑得眼泪横流,笑得撕心裂肺。
“温以宁,你好狠的心啊。”
“你让我各自安好,你让我好好活着……可你拿走了我的命,你让我怎么活?”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像是攥着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小雅看着他,眼眶也红了,却还是硬着心肠说:“傅总,以宁姐走的时候说,这花店转让的钱,她一分没要,全捐给那个‘以宁’基金会了。她说,既然那是用她的名字做的善事,那就让它真正变得干净一点。”
傅寒洲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
她连最后一点联系,都斩断了。
她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的基金会,不要他的赎罪。
她只要自由。
“好……好……”
傅寒洲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店铺。
这里曾是他们重逢的地方,也是他再次弄丢她的地方。
“小雅。”
“在。”
“如果……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或者你有了她的消息。”傅寒洲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他私人的号码,背面写着一行字,“告诉她,我不找她,不打扰她。我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小雅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傅寒洲转身,走进秋风里。
风吹起他的大衣衣摆,显得他身形格外单薄。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身后已空无一人。
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就像温以宁一样,无声无息,彻底告别了这座充满伤痛的城市。
只留下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