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洲大病了一场。
那场雨夜长跪加上墓地吐血,彻底掏空了他的底子。他在医院躺了整整半个月,高烧反反复复,梦里全是温以宁决绝离去的背影,和爷爷遗嘱里那句“别入傅家祖坟”。
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傅寒洲拒绝了助理的搀扶,独自坐在空荡荡的病房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终于颤抖着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那是一张黑白的风景照,那是他们蜜月时去过的雪山。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启用来电提醒业务……”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不死心。
微信,被拉黑。
短信,红色感叹号。
支付宝转账,备注留言,被退回。
温以宁把他拉黑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切断了他所有能联系到她的途径。
曾经,他是她世界里唯一的紧急联系人;如今,他成了她通讯录里最想删除的垃圾数据。
傅寒洲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那种窒息般的恐慌感再次袭来。
“傅总……”助理小陈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赶紧放下手中的文件,“您刚出院,不能激动。”
“去花店。”傅寒洲声音沙哑,眼神却透着一股偏执的疯狂,“去城南老区,找那个叫小雅的大学生。”
既然直接联系不上,那就只能通过中间人。
……
“花语”花店。
小雅正在给一束满天星喷水,看到一身黑衣、面色苍白的傅寒洲站在门口时,吓得手里的喷壶差点掉在地上。
“傅……傅总?”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里间包花的温以宁,压低声音,“您怎么来了?以宁姐说过,不想见您。”
傅寒洲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似乎很怕自己的出现,会再次惊扰到那个正在修剪花枝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小雅。
“我不见她。”傅寒洲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乞求,“我只是……想把这个给她。”
小雅犹豫了一下,接过信封。
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这是什么?”
“我的体检报告,还有……一份保证书。”傅寒洲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狼狈,“医生说我身体垮了,活不了多久了。我只想让她知道,我没有骗她,也没有想用苦肉计。我只是……想让她别那么恨我。”
小雅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你等等。”
小雅转身进了里间。
几分钟后,她出来了。
手里拿着那个信封,原封不动。
“以宁姐说,她不要。”
傅寒洲的身子晃了晃,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怎么说?”
小雅看着他,咬了咬嘴唇,复述道:“以宁姐说,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你的命也是你自己的。你活多久,活成什么样,都和她无关。”
“她不想看你的体检报告,也不想看你的保证书。”
“她让我转告您四个字——”
小雅顿了顿,看着傅寒洲惨白的脸,狠心说道:
“互、不、打、扰。”
轰。
傅寒洲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互不打扰。
这就是她给他的最后判决。
不是恨,不是怨,甚至不是老死不相往来。
而是“互不打扰”。
在他拼尽全力想要赎罪、想要弥补、想要用生命去挽回的时候,她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让他滚出她的世界,别再来烦她。
“好……好一个互不打扰。”
傅寒洲惨笑一声,眼眶通红,却流不出一滴泪。
他伸手想要去拿那个信封,手指却在触碰到纸张的瞬间蜷缩回来。
“既然她不要……那就扔了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花店,背影萧索得像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
“傅总……”小雅忍不住喊了一声,“您保重身体。”
傅寒洲没有回头。
他一步步走进阳光里,却觉得自己正走向无尽的深渊。
“保重?”
他自嘲地低语。
“没有了她,这副躯壳,保不保重,又有什么分别呢。”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掠过他的脚边。
他掏出手机,看着那个被拉黑的号码,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名字。
“以宁……”
“如果连打扰你的资格都没有了,我还能去哪里……找你赎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