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爷子的葬礼,定在一个阴沉的雨天。
黑伞如林,白衣如雪。
傅寒洲站在墓碑前,一身缟素,面容枯槁。
律师当着所有傅家亲戚的面,宣读了老爷子的遗嘱。
前半部分,是关于集团股份、房产地产的分配,条条框框,严谨细致。
直到最后,律师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神色复杂地看向傅寒洲。
“傅老先生还有最后一份……手书,指名要在葬礼上当众宣读。”
傅寒洲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律师展开那张泛黄的信纸,那是老爷子在病榻上,用颤抖的手写下的最后的话。
“寒洲,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爷爷已经不在了。”
“爷爷这辈子,最骄傲的是把傅氏做大做强。但最后悔的,是没能护住那个最爱你、也最被你所伤的孩子——以宁。”
全场死寂。
连雨声似乎都停了。
“七年前,傅氏破产,是你那个所谓的‘白月光’林知夏卷走了三千万公款。是以宁,那个傻丫头,瞒着所有人,卖了她父母留下的唯一一套学区房,又去借了高利贷,才填上了那个窟窿,保住了傅家的根基。”
“这些年,她穿着几百块的地摊货,打着三份工,就是为了还那笔债。而你呢?你在陪林知夏买包,在陪林知夏度假,在为了林知夏,一次次地把以宁的心踩在脚底下!”
“寒洲啊,爷爷不怪你眼瞎,爷爷只怪你心盲。”
“你把鱼目当珍珠,把真心当草芥。你辜负了这世上最干净的一个姑娘。”
“爷爷死后,没脸去见以宁的父母。这傅家的列祖列宗,我也没脸去见。”
“遗嘱最后一条:我名下所有剩余资产,全部捐赠。傅寒洲,你好自为之。若你余生不能赎清这份罪孽,死后……别入傅家祖坟。”
“啪。”
律师读完,手一松,信纸飘落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周围传来了亲戚们压抑的惊呼声,和指指点点的议论声。
“天哪,原来温以宁当年卖了房?”
“傅总这也太……太不是人了吧?”
“怪不得温小姐要离婚,这谁受得了啊……”
那些声音像无数根针,扎进傅寒洲的耳膜,刺进他的大脑。
他看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信纸,看着上面力透纸背的“心盲”二字,只觉得天旋地转。
原来,爷爷都知道。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林知夏蒙在鼓里,把最爱他的人伤得体无完肤。
“噗——”
傅寒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白菊。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墓碑前。
“爷爷……”
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混着雨水,蜿蜒成触目惊心的红。
“是我错了……是我该死……”
“我把她弄丢了……我真的把她弄丢了……”
他跪在那里,像一尊破碎的雕塑。
雨越下越大,淋透了他的黑衣,淋透了他的灵魂。
没有人敢上前扶他。
大家都在用一种怜悯又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曾经那个叱咤风云的傅总,那个不可一世的商业帝王,此刻,不过是一个被悔恨吞噬的可怜虫。
他在墓前跪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助理小陈红着眼眶上前,试图扶起已经昏迷过去的傅寒洲。
“傅总……回去吧,温小姐……温小姐如果知道您这样,也会……”
“别提她。”
傅寒洲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不配提她的名字。”
他推开助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爷爷的照片。
那双眼睛,仿佛还在冷冷地盯着他,审判着他。
“我不会入祖坟的。”
他对着墓碑,轻声发誓。
“这辈子,我赎罪。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她的债。”
说完,他转身,踉跄着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背影佝偻,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