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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长跪

悔恨终生:万劫不复的下跪与道歉

雨势在后半夜陡然转急,像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强行冲刷干净。

傅寒洲跪在雨里,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刺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血管里游走。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不断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痛,但他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在等。

等那扇门再次打开,等那个心软的女人再次出现。

只要她出来,哪怕是骂他、打他,哪怕是让他滚,只要她肯看他一眼,他就觉得这漫长的黑夜还有尽头。

可是,门始终紧闭着。

只有那盏昏黄的路灯,冷冷地照着他狼狈不堪的身影。

凌晨三点,气温骤降。

傅寒洲开始剧烈地颤抖。那种冷,是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像是血液都结成了冰渣。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带着浑浊的嘶鸣。

“以宁……”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试图用这点仅存的执念来支撑即将崩溃的身体。

“别走……别丢下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无情的暴雨声。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傅寒洲眼前的世界猛地黑了一下。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像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重重地向一侧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

他砸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那一瞬间,他感觉不到痛,只觉得解脱。

……

门内,温以宁猛地从床上坐起。

刚才那一声巨响,像是一把锤子,狠狠敲在她的心上。

她赤着脚跑到门边,手搭在卷帘门的开关上,颤抖着想要拉上去。

“别犯傻了,温以宁。”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是个成年人,他知道自己再做什么。”

可是,外面再也没有了动静。

没有敲门声,没有呼喊声,甚至连刚才那种压抑的喘息声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比暴雨声更让人心慌。

温以宁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她透过门缝往外看,借着路灯微弱的光,她看见了倒在泥水里的那个身影。

他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温以宁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住。

“傅寒洲!”

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恐惧瞬间淹没了理智。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里……城南老街花店门口,有人晕倒了……对,浑身冰凉,好像没有意识了……”

挂断电话,她死死抓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想冲出去,想把他扶起来,想给他披一件衣服。

可是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她恨他。

恨他曾经的冷漠,恨他曾经的背叛,恨他把自己的一片真心踩在脚底下。

可她也怕。

怕他真的死在这里,怕这辈子的债,还不清。

……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的蓝光刺破了雨幕,呼啸着停在花店门口。

医护人员迅速跳下车,撑起伞,冲向倒在雨里的傅寒洲。

“先生?先生能听见吗?”

“快!担架!心跳很弱,体温过低,可能是重度失温并发高烧!”

一阵兵荒马乱的急救处理后,傅寒洲被抬上了担架。

就在医护人员准备将他推上救护车的那一刻,其中一人回头喊道:“家属呢?有没有家属跟车?”

温以宁站在卷帘门后,隔着那道半开的缝隙,看着那个被抬走的男人。

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平日里那股不可一世的凌厉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破碎的躯壳。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冰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没有家属。”

温以宁对着那道缝隙,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不认识他。”

医护人员以为她在说气话,又喊了一声:“小姐!病人情况很危险,需要有人签字!”

温以宁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我不认识他。”

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转身,背对着那刺眼的蓝光,一步一步走回了黑暗深处。

“轰——”

救护车拉响警笛,呼啸而去。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泥水,也冲刷掉了那个男人跪了一夜的痕迹。

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

仿佛这十五年,真的只是一场荒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