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停,反而越下越急。
深夜的城南老区,路灯昏黄,雨丝像密集的针脚,将天地缝合成一片灰暗的幕布。
傅寒洲还跪在那里。
从傍晚到深夜,再到凌晨,他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冰冷的雨水浸透了西装,寒意顺着骨缝往身体里钻,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挺直着脊背,跪在温以宁的花店门口,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偶尔有夜归的路人经过,投来诧异或同情的目光,甚至有人停下来劝他:“小伙子,起来吧,这么跪着会出人命的。”
傅寒洲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仿佛只要他看得够久,门就会打开,那个他弄丢了的女人就会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他在赎罪。
用这种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试图洗刷心口那密密麻麻的愧疚。
爷爷临终前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她卖了房子……借了高利贷……她把命都给了你……”*
每想一次,心就痛一次。
原来这十五年里,他享受的每一份安稳,都是温以宁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他拥有的每一份荣光,都是温以宁拿命换来的。
而他,却亲手把她推开了。
“以宁……”
他在雨夜里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我知道错了……你出来骂我好不好?你打我也行……别不理我……”
没有人回应。
只有雨声,冷漠地冲刷着这座城市,也冲刷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尊严。
……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势终于小了一些。
清晨的街道冷清寂寥,只有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
傅寒洲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的意识有些模糊,身体因为长时间的低温和饥饿而剧烈颤抖,但他依然死死撑着地面,不肯倒下。
“哗啦——”
一声熟悉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傅寒洲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卷帘门缓缓升起。
温以宁站在门内,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她看着门外跪了一夜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傅寒洲。”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冷淡得像是在叫一个陌生人。
傅寒洲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试图站起来,可双腿早已麻木,刚一动,整个人就重重地往前一栽。
“小心。”
温以宁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但在触碰到他冰冷刺骨的皮肤时,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手。
傅寒洲狼狈地撑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以宁……我……我不走……除非你原谅我……”
温以宁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跪在她的脚边,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如果是以前的温以宁,大概会心疼得立刻哭出来,会不顾一切地把他扶起来,会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可现在的温以宁,心里只有一片荒芜。
那是十五年的爱意被一点点磨灭后,剩下的灰烬。
“傅寒洲,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
温以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你觉得你跪在这里,我就能原谅你了吗?你觉得你跪一夜,那三百万的房款就能还给我?还是你觉得,你这一跪,就能抵消我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抵消我这些年受过的委屈?”
傅寒洲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温以宁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傅寒洲,我不需要你跪。你的膝盖很金贵,跪坏了,林知夏会心疼的。”
提到林知夏的名字,傅寒洲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和她……已经结束了。”他急切地解释,“我现在爱的人只有你,以宁,你信我……”
“我不信。”
温以宁平静地摇了摇头。
她转身走进店里,片刻后,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了出来。
那是昨晚那把伞。
她走到傅寒洲面前,弯下腰,将伞柄塞进他僵硬的手里。
“拿着吧。”
她说,“别跪了,没人欠你的。”
这句话,和昨晚一模一样。
像一把钝刀,再一次狠狠捅进傅寒洲的心窝。
“以宁……”傅寒洲握住那把伞,手指颤抖,“我不起来……除非你跟我回去……”
温以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凉意。
“傅寒洲,你还不明白吗?”
她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我不恨你了。真的。”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为你浪费哪怕一丁点的情绪。你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傅寒洲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死人。
在她心里,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所以,别跪了。”温以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往店里走去,“这把伞送你了,以后……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哗啦——”
卷帘门再次落下。
这一次,比昨晚更决绝,更彻底。
傅寒洲跪在清晨的微光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伞。
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可那点温度,却烫得他满手鲜血。
雨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对于傅寒洲来说,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1
好甜的画风,爱了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