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时,傅寒洲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手背上插着输液针,冰凉的药液正顺着血管流进身体。
“傅总,您醒了!”助理小陈惊喜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太好了,医生,医生!病人醒了!”
傅寒洲没有理会周围忙碌的医护人员,他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白色的被单。
“温以宁……”他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她在哪?”
小陈愣住了:“傅总,您说什么?温小姐她……”
“我问你在哪!”傅寒洲赤红着眼吼道,挣扎着要下床。
“傅总您不能动!”护士惊慌地按住他,“您高烧四十一度,重度肺炎,再乱动会有生命危险的!”
“让开。”
傅寒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拔掉身上的各种监护仪器,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告诉我,她在哪。”
小陈被他吓得后退一步,嗫嚅着说:“温小姐……温小姐她没事,就是……就是受了点惊吓,住在隔壁楼层的VIP病房。”
傅寒洲听完,转身就走。
“傅总!傅总您不能走啊!”
医生和护士在后面追赶,却被傅寒洲一个眼神逼退。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出了病房。
……
温以宁的病房门口。
傅寒洲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身上还穿着那件被雨水浸泡过又烘干的病号服,显得狼狈不堪。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门口,隔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的动静。
“以宁姐,喝点粥吧。”是沈清禾的声音,“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不饿。”温以宁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疲惫。
“你还在怪他?”沈清禾叹了口气,“说实话,傅寒洲这次是真的疯了。听说他在雨里跪了一整夜,送来医院的时候差点没救回来。醒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连针头都拔了跑过来。”
门外的傅寒洲身体微微一颤。
他屏住呼吸,生怕错过里面的每一个字。
“那又怎样?”温以宁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清禾,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怕我心软。”
温以宁苦笑了一声,“我怕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又会忍不住去心疼他。可是心疼有什么用呢?心疼能换回我父母留下的房子吗?能换回我那十五年的青春吗?还是能换回爷爷的命?”
门外的傅寒洲,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跪也好,死也好,都是他自找的。”温以宁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欠他了。这辈子,都不欠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傅寒洲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扇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恨。
而是她连恨都懒得恨了,只是冷冷地陈述一个事实——我不欠你了。
……
接下来的三天。
傅寒洲就像一尊门神,死死守在温以宁的病房外。
医生来劝,他充耳不闻;护士来赶,他纹丝不动。
他不吃饭,不喝水,除了偶尔去洗手间,其余时间都靠在那面墙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窝深陷,胡茬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比病人还像病人。
温以宁一次都没有出来。
她仿佛真的把他当成了空气,当成了那个“死人”。
第四天晚上。
傅寒洲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
温以宁穿着病号服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
傅寒洲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亮:“以宁……”
温以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傅寒洲,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想见你。”傅寒洲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腿一软,又跌坐回去。他狼狈地撑着地面,仰着头看她,像个祈求施舍的乞丐。
“以宁,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听我说,爷爷的账本我看了,我都知道了……那三百万,那套房子,还有你受的苦……我都知道了……”
“我对不起你,我不配做人……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求求你,别不理我……”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温以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快感。
只觉得累。
“傅寒洲,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她冷冷地打断他,“你是觉得你这样很感人吗?你是觉得你在雨里跪一夜,在门口守三天,我就能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扑进你怀里说‘没关系,我原谅你’?”
傅寒洲僵住了。
“你太天真了。”
温以宁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语气残忍而清醒。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靠卖惨就能解决问题的。你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你的后果就是——失去我。”
“这三天,你守在这里,除了感动你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赎罪。我只需要你消失。”
温以宁站起身,将手里的水泼在他脚边。
“这杯水,算我还你当年的一瓶水。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说完,她转身回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傅寒洲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脚边那一滩水渍。
那是十七岁那年,她递给他的那瓶水。
也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凄厉而绝望。
两清。
原来在她心里,十五年的感情,最后只值一瓶水。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万劫不复。1
好甜好戳,磕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