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乔晶晶  余生请多指教     

第三十二章

顾魏……乔晶晶:星月同辉

孩子是冬天生的。男孩,六斤八两,哭声响亮。顾魏在产房外面等了四个多小时,进去的时候乔晶晶满头是汗,头发贴在脸上。他走到床边低头看她,她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说了句“累死我了”。他握着她的手,没说话。护士把小孩抱过来放在她旁边,她侧头看了一眼,皱巴巴的一小团,闭着眼,嘴巴微微张着。

“像你。”她说。

“像你。”

“眼睛还没睁开呢你看得出来?”

“感觉。”

乔晶晶笑了一下,没力气跟他争。顾魏站在床边看着那团小东西,手抬了一下又放下,大概是想碰又不敢。她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出了声,牵动了伤口又皱了皱眉。

出院那天顾魏开车来接。他提前把家里收拾了一遍,阳台上那棵柠檬树浇了水,客厅里多了个婴儿床,是乔妈妈提前寄过来的。他把小孩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捧着一摞病历。乔晶晶跟在后面,看着他僵直的背和不敢用力的手,想笑又忍住了。

进门之后他把小孩放进婴儿床里,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然后去厨房做饭,煮了粥。乔晶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他端粥出来放在她面前,又去阳台看了一眼柠檬树。她叫住他。

“你干嘛一直来回走。”

“没事。”

“你有事。你从医院出来就一直在走。坐一会儿。”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安静地喝粥。婴儿床那边小孩哼了两声,他马上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又回来了。乔晶晶放下勺子看着他。

“顾魏。”

“嗯。”

“你是不是怕。”

他没接话。她看着他。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跟他在诊室里遇到疑难病例时的小动作一模一样。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你做了八年医生。什么没见过。”

“那是别人的。”

“自己的就不一样了?”

他沉默了几秒。“不一样。”

乔晶晶把手放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有点凉。她说:“你慢慢来。又没人催你。”

他看着她。她刚生完孩子没几天,脸上还有点肿,但眼睛很亮。他点了点头,反手握住她的手。婴儿床那边小孩又哼了两声,这次他没动。乔晶晶站起来走过去,把小孩抱起来哄了哄。小孩在她怀里安静下来,睁开了眼睛。黑亮亮的,小小的,像两颗葡萄。

她抱着孩子走回沙发坐下。顾魏凑过来看了一眼,跟孩子对视了一下。小孩的视线还没法聚焦,但对着他的方向眨了两下眼。他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小孩的脸颊,很轻,像碰一片花瓣。乔晶晶看着他。

“你看。也没那么难。”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手从孩子脸上收回来,搭在乔晶晶肩膀上。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窗外是冬天的下午,阳光从纱帘外面照进来,淡淡的,没什么温度。阳台上的柠檬树在风里轻轻晃,叶子绿着,枝头挂着一颗已经黄透了的果子,是入冬前最后结的一颗。

小孩满月的时候乔晶晶发了条小号。配图是柠檬树和婴儿床的合影,婴儿床里露出一只小手。文案写着:“家里多了一个人。树还在。”评论区有人问是男是女,她没回。有人问什么时候复出,她也没回。她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上。顾魏正在给柠檬树浇水,小孩在屋里的婴儿床里睡觉。她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棵树。今年的果子都摘了,叶子还是绿的,新芽从枝头冒出来。

“你说它明年还结吗。”

“结。”

“你怎么知道。”

“还活着。”

乔晶晶靠在他肩膀上。冬天下午的风凉凉的,吹得她头发有点乱。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侧头看他。他浇完水把水壶放下,转身看到她看他的眼神。他问怎么了。她说没怎么,就是想看看你。他没躲,站在那里让她看。过了几秒她说:“顾魏。”

“嗯。”

“手可摘棉花。你猜我最想摘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星星。”

“不对。”

“月亮。”

“也不对。”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冬天下午的天光,很淡,但很清楚。她说:“我摘的是你。”

顾魏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看到他的耳朵尖慢慢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拉过来攥在自己手心里。屋里婴儿床那边小孩醒了,哼了两声。乔晶晶松开手走进去,把孩子抱出来。小孩在她怀里蹬了两下腿,眼睛看着阳台的方向。她抱着他走出来站在阳台门口,顾魏站在柠檬树旁边。小孩的视线转来转去,最后落在顾魏身上,定住了。

乔晶晶看着他。他站在那棵他们一起养了两年的柠檬树旁边,手上沾着浇花的水珠,白衬衫袖口挽着。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描了一圈浅金色的光。她抱着孩子,站在阳台门口。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柠檬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她想起第一次在诊室里看到他的样子。语速很快,面无表情,看患者像看数据。那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两年后的冬天,她会抱着他们的孩子站在他旁边,看一棵柠檬树在风里晃叶子。日子不长不短,刚好够她把这个冷面医生的壳一层一层敲开,也刚好够他把她的那些小聪明和小把戏一点一点看透。最后两个人站在一起,谁也没穿白大褂,谁也没戴面具。

“顾魏。”

“嗯。”

“明年春天那个树该换盆了。”

“嗯。”

“你换。”

“好。”

她抱着孩子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高一矮,中间多了一小团模糊的轮廓。阳台上的柠檬树安安静静地立着,根扎在土里,叶子向着光。风一阵一阵地吹,不冷,带着冬天快要过去的味道。

手可摘棉花。她摘到了月亮。月亮在怀里,也在手里。1

段评

真的好想看后续啊,不够看,蹲蹲。